宴席过半,几位宗室子弟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其中一个是康王萧桓,萧衍的同母弟,性情豪爽,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皇兄,臣弟敬您一杯!这几年边境安稳,外敌不敢犯境,全是皇兄治国有方!”
萧衍端起酒杯,笑着摇了摇头:“朕不敢居功,边境安稳,靠的不是朕一个人,是孙大将军和边疆将士们在前面顶着。”
面子功夫,萧衍确实比谁做的都足。
康王连连点头:“孙大将军确实是国之柱石,臣弟听说去年北境大雪,军中粮草转运不及,是孙大将军自己掏腰包垫付了军饷,将士们才没饿着肚子过冬。有此将领,也是我雍朝之幸。”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嫔妃纷纷附和,有夸孙巍忠勇的,有夸孙萋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
孙淮月端着酒杯,举杯微微笑了笑却并不接话,姿态谦逊而得体。
苏竹惜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等了半个晚上的机会,终于来了。
整场宴席她都在想办法,可贵妃被几个命妇围着,不是谈花就是说天气,别说激怒她,连个稍重的字眼都落不到她头上。
她听着宗室们把话头绕到兵事上,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她得抓住这个空子。
“孙大将军确是辛苦,”她举杯接话,“妾虽身处深宫,也常听人说起将军治军之严,前些日子听闻营中一位副将病了,军中诸事仍能照常运转,当真是国之柱石。妾不懂军务,只觉着将军一人能撑起大局,实在难得。”
脸上带着真诚的钦佩之色,语气恳切,姿态端正,听起来确实是一番发自内心的赞美之词。
这些话表面上是在夸孙巍勤勉尽责,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暗示同一个意思。
她在说孙巍把兵权抓得太紧了。
副将生病,本该由副将的副手暂代职责,但孙巍却“一人撑着”,这说明孙巍把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连副将病了都不敢把权柄交给别人。
这话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参孙巍一本“专权擅断”的奏章,三天之内就能递到萧衍的御案上。
营中副将病了,军务还能照常,说明孙巍大权独揽;不用朝廷操心,说明京畿三营只认孙大将军,不认别人。
在座的全是人精,德妃先抬了抬眼皮,贤妃亦停了箸。
萧衍唇角带笑,眉头却微微皱了皱。
孙淮月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竹惜:“苏美人倒是什么都知道,副将病了这事,本宫也是昨日才在家书中看到,父亲为此熬了几宿,生怕耽误圣上秋巡。”
“苏美人足不出宫,消息竟比本宫这做女儿的还灵通,真真难得。”
苏竹惜脸上的笑意几乎就要挂不住了。
那消息自然是萧衍随口告诉她的,可她不能说“是陛下告诉我的”。
这话若说出来,便是把萧衍私下与她议及边疆的事掀到了明面上。
那比什么都更严重。
她下意识往萧衍的方向看了一眼,萧衍却没有看她,连方才那层薄薄的笑也淡了下去。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仿佛与己无关。
苏竹惜收回目光,极力让声音稳下来:“妾也是……方才听席间诸位大人说起,妾便跟着提了一嘴。是妾多嘴了,请贵妃娘娘恕罪。”
“你既知多嘴,便该少提自己并不清楚的事。”孙淮月放下银匙,“孙大将军领军,奉的是陛下的命,领的是朝廷的兵,守的是大雍的边。”
“营中事务自有军法,有将领带兵,有圣上决定,不必旁人操心。”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没多久,萧衍便说乏了,起驾回宫。
六宫嫔妃依礼恭送,苏竹惜随着人群跪下去,额心抵在冰凉的青砖上,久久没有抬起。
圣驾离开后,苏竹惜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澄明殿。
她快步走回揽月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片刻调出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的字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来:
【进阶任务:三日之内,逼贵妃失态——失败】
【失败原因:目标未在公开场合出现任何失态表现,任务判定未达成】
【积分扣除:-200】
【帝王好感度扣除:-10】
【当前总积分:120】
【帝王好感度:35/100】
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八百多积分,现在只剩下一百二。
帝王好感度从45掉到了35,比激活模块之前还低了5点。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换了两个模块,结果不仅没有推进任务,反而倒退了一大截。
她慢慢地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明白。
她明明是按照系统的指引在做任务的,她明明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孙萋萋。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咀嚼着这三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第157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7
苏竹惜整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把碧桃叫到了床前,让她给平日里常去内务府走动的一个小太监递话,说贵妃娘娘在重阳宫宴上被苏美人冒犯,表面大度,心里必定记着这笔账,回去就把殿里两个当值的宫女罚了,说是打碎了茶盏,其实是在出气。
那小太监嘴碎,最爱跟各宫门子凑一处说闲话,他若知道了,不出一日便能添油加醋传遍小半个后宫。
“小主,这……”碧桃面露迟疑。
“用不着怕,我也没让你说贵妃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不就是说贵妃心里不舒坦,把火撒在底下人身上,别的让她们自个儿去猜。”
她撩开被角,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妆台前坐下。
镜中的脸因为一夜没睡显得有些憔悴,泪痣比昨晚看起来更重了几分。
“奴婢明白。可要是被人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我们又没说谎。前些日子贵妃确实赏了宫人几个板子,这是事实。至于打碎茶盏这个说法,真不真,谁又说得清。”苏竹惜拿起象牙梳,慢慢梳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这后宫里,实话最不值钱。”
碧桃应声退下。
苏竹惜放下梳子,打开系统面板。
新任务还没刷新,面板上空荡荡的,只剩一排灰白色的等待图标。
她心里焦得像被人拿文火慢炙,却不敢再随意出手。
昨夜的教训还在积分栏里挂着,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如果贵妃已经记恨上她,她得赶在贵妃真正出手之前把“贵妃打压新人”的势造起来。
所以这谣言必须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让她受了委屈的事变成后宫共知。
那些原本看戏的后宫众人一旦信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贵妃容不下她。
她哪知道,碧桃前脚刚把话递给内务府那个小太监,后脚就有人把消息送到了昭阳殿。
孙淮月刚用过早膳,正坐在窗前翻一本从内书房借来的《雍朝舆图志》,闻言只翻了一页,连眼皮都没抬。
“她倒是不长记性,”孙淮月把书页压了压,用镇纸按住边角,对周嬷嬷说,“备轿,去皇后那。”
皇后赵若雪的坤宁宫在乾元殿的西侧,朱墙碧瓦,院中一棵老桂树开得正盛。
孙淮月到的时候她正修剪着殿里的花枝,听完来意,她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对坐。
“苏美人这次做得太小家子气,”赵若雪用一把金柄剪刀慢条斯理修剪着多余的枝桠,不咸不淡道,“妹妹想怎么处置?”
“不必处置她。”孙淮月平静道,“倒是那些替她传话的人,今日能替她传话,明日就能替别人传话。”
“后宫口舌向来是日子安稳的大忌,我想请皇后姐姐牵头,借着这股风把六宫规矩重新立起来。”
“查得到源头的按宫规处置,查不到源头的,也能让各宫把下人看紧些,特别是那些常在门首聚着说闲话的,都叫到静思处听几日训。”
“也好,”赵若雪放下剪刀,转过来看她,“本宫早就想整治这些碎嘴子,只是前阵子宫里清静,倒不好大张旗鼓,如今有人递了现成的由头,本宫自不会放过。”
“只是妹妹,本宫有一事不明,你既知源头在揽月阁,为何不直接拿着人证去找皇上?以你贵妃的身份,何苦绕这个弯子。”
孙淮月垂下眼帘:“娘娘也知,现在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孙家,我若亲自处置苏竹惜,明日朝上便能多三本参我父亲的折子。咱们这些世家大族,做任何事都需得小心谨慎不是。”
赵若雪看了她片刻,轻轻点头:“你比从前想得深了。”
“以前是姐姐庇着,没轮到我费心思,现在这风已经吹到跟前了,我若还只会说委屈,那才是白活。”孙淮月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