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月蹲下身,把萧宝儿搂进怀里抱了一抱。
不知是原主的雌激素作祟还是她也对这个孩子有了感情,她突然想对萧宝儿多说几句。
“明天开始,你就是皇太女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围着你转,跟你说各种各样的话,你要学会分辨。”
萧宝儿点了点头。
“还有,”孙淮月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不必管别人怎么说,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萧宝儿又点了点头。
孙淮月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到门口时,萧宝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乾元殿。
殿内的灯火还在燃烧,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有收拾,那两份诏书已经被周嬷嬷锁进了匣子里。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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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福安伺候萧衍穿上朝服。
萧衍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该抬胳膊的时候抬胳膊,该弯腰的时候弯腰,一句话不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苏竹惜在天未明时就把最后一丁点积分用在了萧衍身上。
福安给他系好腰带,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眼。
“陛下,该上朝了。”
萧衍迈步往外走,只是那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从前的他,更像是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朝堂上已经站满了人。
昨夜的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满朝文武谁也不知道乾元殿里发生了什么。
萧衍坐在龙椅上,目光环视底下探头探脑的群臣,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站在龙椅侧后方的福安轻轻咳了一声,萧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机械地开口:“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底下的文武百官齐齐抬头。
“华宁公主萧宝儿,德才兼备,聪慧过人,深肖朕躬。”
“着即册立为皇太女,日后承继大统。”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安静了不消片刻,便像是炸了锅一般,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好几个老臣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御史直接出列跪下:“陛下,自古以来未有立公主为储君的先例,此举恐怕有违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萧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福安一眼。
福安便展开手中的黄绫卷轴,高声宣读起诏书来。
诏书写得滴水不漏,从华宁公主的德行才智一路夸到她在江南赈灾中的出色表现,最后落脚在“不拘一格选贤任能”上,字字句句都透着天家的威严。
即便宣读完诏书,仍有几个大臣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不合规矩”“前所未有”“请陛下收回成命”。
其中嗓门最大的是礼部右侍郎何正清,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陛下,储君乃国本,岂可如此草率?华宁公主虽有才干,然自古未有女子为储之例,此例一开,后世何以自处?”
就在这时,御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萧衍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龙椅上滑了下去,倒在御阶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福安第一个扑上去,跪在萧衍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陛下您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太医拎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又是把脉又是掐人中,折腾了好一会儿,萧衍才悠悠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颤动了几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福安跪在旁边,眼泪说掉就掉:“各位大人,奴才本不该多嘴,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陛下这些日子一直龙体欠安啊!”
第178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8
“陛下的头痛之症日益严重,太医说了好几次要让陛下静养,可陛下硬撑着不肯歇息,就是为了给社稷找一个可靠的继承人啊!”
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越发哽咽:“昨日夜里陛下把华宁公主叫到乾元殿,考了她整整两个时辰的功课,直到确认公主确有治国之才,才连夜拟了这道诏书。”
“今日上朝之前陛下还在吐血,是奴才扶着才能走路的。各位大人,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已经耗尽了心血,你们就不能让陛下省省心吗?”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个原本还在反对的大臣也不由得噤了声。
人家皇帝都吐血了,你还在这儿跟他吵什么祖制不祖制的,传出去就是你逼死了皇上。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站在前列的国公赵崇安率先出列,躬身道:“臣等谨遵圣谕,恭贺皇太女。”
他话音刚落,周家的人也站了出来,紧接着是李家、张家,一个接一个,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剩下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左右看了看形势,也只好跟着跪了下来。
何正清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跪了下去。
从这一天起,萧衍再也没有上过早朝。
太医院的说法是“陛下积劳成疾,需长期静养”,至于这个“长期”是多久,没有人敢问。
皇太女萧宝儿正式开始监国。
最初几天,朝中还有一些不服气的声音,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坐在龙椅旁边听政简直是笑话。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萧宝儿第一天就翻出了户部去年的一笔糊涂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出了三处对不上的数目,把户部尚书问得额头冒汗。
第二天,她批阅了兵部送来的一份关于边境驻军换防的折子,在上面批注了七条意见,条条切中要害,连几个老将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第三天,她召见了几个在江南赈灾中表现突出的地方官,详细询问了灾后重建的进展,问得比刑部审案子还细。
不到一个月,朝中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消失了。
到了第二个月,已经开始有大臣主动向她汇报工作。
有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臣私下里感慨了一句:“可惜是个女子。”
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若不是女子,怕是也没有这份心思和能耐。”
孙淮月觉得时机到了。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福安捧着一道明黄的卷轴走上了朝堂。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萧衍的龙椅旁边,而是站在了御阶的正中央,展开卷轴,高声念道:“朕即位二十载,夙夜忧惧,恐负先帝所托。今幸有皇太女宝儿,天资聪颖,明达治体,足以承继大业。朕以衰病之躯,难胜万几,特此禅位于皇太女。钦此。”
诏书念完,赵崇安带头跪了下去:“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萧宝儿坐在龙椅旁边的副座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站起身来走到龙椅前,转过身,坐了下去。
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初八。
那一日天气极好,天高云淡,日光和煦。
萧宝儿穿着全套的衮冕礼服,一步一步走上祭天的祭坛。
冕旒在她眼前晃动,十二串珠玉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她跪拜,上香,接过玉玺,转身面对着祭坛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和万千百姓。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大典结束后,孙淮月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独自一人去了乾元殿。
这座曾经象征着帝国权力的中心,如今已经门庭冷落。
殿门虚掩着,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也没有人打扫。
她推开门走进去,殿内光线昏暗,绿植枯的枯死的死,空气中尽是一股子陈腐的气味。
几个角落里结上了蛛网,桌上的茶盏还保持着半个月前的样子,无人来收拾。
萧衍靠坐在窗边的榻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散乱,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浑浊的目光在孙淮月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忽然亮了起来。
“萋萋……”他这样叫了一声。
孙淮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一言定人生死的帝王,如今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痕迹,跟街边任何一个落魄的老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你来……来看朕了……”萧衍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朕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朕的……”
孙淮月看着他,也笑了起来:“萧衍,你认错人了。”
萧衍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她,像是在努力辨认。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没有没有,你是萋萋,我记得你,你是朕的贵妃……”
孙淮月叹口气,摇了摇头:“真真是个蠢人,你若谁都认不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命苟活些时日。”
“还有,朕什么朕,你早就不是皇帝了。”
萧衍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