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吧,孙主事留一下。”
众人鱼贯退出大殿。
孙辉走在人群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正清从他身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殿上只剩下孙淮月一个人。
赵元洲从御座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她那份折子:“你这份折子,是这几日赶出来的?”
“回陛下,是。”孙淮月道,“臣上任前看了兵部近年来的粮草运送记录,发现有几个节点常年周转不畅。臣在折子里做了标注,建议更换转运路线,可以省出三天左右的时间。”
赵元洲点了点头:“方才在殿上,你看着像是早就算好了他们会在这时候弹劾你。”
孙淮月没有否认:“臣上任之前,就猜到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既然猜到了,自然要准备。”
赵元洲看了她一眼:“那万一吴正清真能指出你什么错漏呢?”
“他指不出来。”孙淮月笃定道。
“这份方案里写的每一笔,都是臣反复算过的,吴大人没管过粮草调度,他能在折子里挑出来的毛病,只会是自己以为的毛病。如果真有问题,那也一定是他看错了。”
赵元洲笑了出来:“行,有底气。去吧,边关那边,朕等着你的消息。”
孙淮月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大殿。
从宫里出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孙淮月直接去了兵部,领了文书印信,又去库房领了上任要用的几样东西。
旁边管库的老吏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了几回,最后还是把东西递到她手上,说:“孙主事,边关苦寒,多保重。”
孙淮月道了谢,出了兵部大门,514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这官当得,才半天就有人关心你了。】
“我要是干砸了,头一个翻脸的就是他。”
【不扯闲篇了,说正事。ES-15有动作了,昨晚孙轻瑶身边的翠屏出过一趟门,去了城西一个粮商家里。那不是普通粮商,是宁武粮库的账目经手人,据我分析,ES-15要给你设个套。】
“什么套?”
【宁武是雁门粮道的中转站,你赴任第一站就到那儿,ES-15让孙轻瑶买通宁武粮库的一个仓吏,在你督办的第一批军粮里掺沙土,再把一封通敌的密信藏在账房里。】
【等事情一爆出来,你渎职加通敌,双罪并罚,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孙淮月笑了出来:“它这是要一击致命啊。”
【你还有心思笑啊大姐……】
【它的算盘是这样的,你是新官上任,第一趟差事就出了这种事,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都脱不了干系。通敌是死罪,到时候别说当官了,你的命都保不住。】
“那个仓吏叫什么?”
【姓张,叫张四,在宁武粮库干了七八年了,老婆孩子都在宁武城郊住着。】
“行,我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514有些无语。
“你要是有办法帮我盯着那个张四,我就能给你点反应。”
【我尽量。不过宁武离京城有段距离,我只能隔空感应到ES-15的指令波动,没法实时监视,到了那边你得自己想办法。】
“你就这个本事?”
“那你先把他这些天的行动规律告诉我,到了宁武我心里有个数。”
三日之后,孙淮月带着两个随从出了京城。
走之前,沈澜亲自送她到门口,拉着手叮嘱了好一阵:“边关风大,夜里记得盖厚被子,吃食上也别亏着自己,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银子不够了就给娘来信,遇事别逞强,多顾着自己。”
孙淮月一一点头应了,上了马,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沈澜还站在门廊下。
她没来由地想到一些原主关于母亲的记忆,又很快压下去了,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往前赶。
宁武是个小城,比不得京城繁华,但胜在位置好,往北一百多里就是雁门关,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这里歇脚补给,城里还算热闹。
孙淮月到的时候天色已暗,直接去了驿馆安顿。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文书去粮库查验。
粮库在城北,一道围墙围着十几间仓房,门口有兵丁把守。
孙淮月亮出文书,管库的仓吏迎了出来,赔着笑:“孙主事一路辛苦,小的姓胡,是这粮库的管库。”
“张四呢?”孙淮月一边往库里走一边问。
胡仓吏一愣:“张四?他……他是管账目的,今天没来,说是家里有事告了假。”
孙淮月没停下脚步:“那他的账房在哪?”
“在前面那间屋子里,不过那屋子上着锁……”
孙淮月头也没回:“去把他叫来。不管他有什么事,让他半个时辰之内到库上,军粮的事耽误不得。”
胡仓吏看她年纪轻轻,又是女子,本想打两句官腔糊弄过去,但孙淮月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他。
她的目光让胡仓吏莫名有些发怵,到底应了一声“是”,转身让人去叫张四了。
孙淮月在粮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粮仓的存粮情况,又核对了账册上的数目,心里有了数。
半个时辰后,张四匆匆赶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见了孙淮月点头哈腰:“家中有些私事耽搁,小人来迟了,请大人恕罪。”
“不碍事。”孙淮月道,“我带你一起去仓房看看,这批军粮明日就要起运了,得再查验一遍。”
第212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2
张四的眼皮跳了跳,随即笑道:“大人放心,都是验过的,一袋袋都是实打实的粮食。”
孙淮月没有接话,径直带着人往仓房走。
走到仓房门口,她忽然停住,转身对身后的随从说:“去,把今天当值的兵丁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随从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七八个兵丁在仓房前排成一排。
张四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劲了,嘴上还强撑着:“大人这是……”
孙淮月没搭理他,对那几个兵丁道:“昨夜到今晨,有没有人进过这座仓房?”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些的兵丁开口说:“回大人的话,昨儿夜里,赵账房来过一趟,说是要查账,在这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
张四的脸唰地白了:“你胡说什么!我那是……那是例行巡检!”
孙淮月看着他:“张四,你进仓房的时候,怀里揣了什么?”
张四往后退了一步:“小人揣了……揣了账簿……”
“账簿?”孙淮月朝仓房走去,“那正好,我正想看看你账房里那本新上的册子呢。”
她是在凌晨被514如同大喇叭一般叫醒的。
天还没亮,514就连珠炮一般:“那个张四果然等不及了,昨夜他连夜进库在粮袋上动了手脚,他还往粮仓的暗格里藏了一封东西,你注意别打草惊蛇,先把那封信给找出来。”
她二话不说,悄无声息起了床,一个人去了粮库。
说是查验军粮,其实是想确认那封密信的位置。
终于让她在仓房角落里的一处墙砖后找到了那封信。
她拿出来看了一遍,是模仿她笔迹写的通敌之事,但以她的了解,孙轻瑶自小功课就不怎么样,更别提模仿她的字迹,八成又是ES-15用了什么技能。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信换进了信封,直接打开粮袋放了进去,又在粮袋上面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
现在,张四站在仓房门口,脸上已经全是汗了。
孙淮月从那些粮袋前一袋一袋走过,停在她做了记号的那只粮袋前。
她伸手解开袋口,抓了一把里面的粮食。
粟米里混着一层细碎的沙土,沙土颜色跟粟米差不多,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捏了捏那把粮,让粮食从指缝间落回袋子里。
又装作不经意抽出那封信:“哎呀,这怎么还有封信呢!”
张四此时脑子已经有些懵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把信放进了后面的砖墙里,可怎么会进了粮袋?
但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梗着脖子道:“孙主事,这粮库您也能来,怕不是您放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密信,被发现了又倒打一耙吧!”
孙淮月在神识中对514嘟囔:“古代文化普及程度确实是差,这人怎么一点逻辑都不讲呢。”
514:【大姐……你专心一点……】
她拆开那封信:“那我们就来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吧。”
张四刚准备开始指责她通敌叛国,就瞥见信上的落款居然是自己的名字。
他大脑一片空白:“怎么……怎么会……”
原本是诬陷这位孙主事的信换了位置,甚至还莫名其妙与自己扯上了关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