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终是有些不忍:“瑜璟……”
“可是母妃,”赵瑜璟抬起头来,“孙婧姝当着满朝文武亮出自己的锋芒,现在还好好的,不是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都哽了些。
“娘,这世上,是不是原来还有另一条路?”
良妃觉得自己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娘这辈子不求你出头,”她伸手替女儿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娘只求你平平安安,咱们娘俩,好好儿地活着,不就够了吗?”
“我省得,”赵瑜璟握住母亲的手,“母妃放心,女儿没想做什么,只是颇有些感慨罢了。”
从良妃宫里出来,回了披香殿,青枝已经在廊下等着,脸色不太对。
“殿下,外头递话进来了。”
赵瑜璟沉声道:“进屋说。”
青枝关上门,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是前些日子您派去盯将军府的暗卫送回来的。”
赵瑜璟展开纸,越看眉头收得越紧。
“孙家二姑娘,腊月里开始‘中邪’,发作了不止一回,回回疼得满床打滚,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出毛病。”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贴身丫头翠屏,腊月前后频繁出门,不止一趟去了城西一个粮商家里,粮商是往宁武粮库供应的。”
“宁武粮库,”青枝接了一句,“就是前些日子军粮掺沙土出了事的那个?管账的人现在还押在宁武大牢里,是孙婧姝小姐去办的。”
“对上了,”赵瑜璟把纸放在桌上。
青枝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军粮的事,是孙家二姑娘……”
赵瑜璟饶有兴味:“军粮案有兵部的人查,轮不到我断。但前日夜里,孙家二姑娘又‘中邪’了一回,闹到后半夜。昨日一早,她带着丫鬟出门,说是买胭脂,结果绕到了兵部门前那条街。”
“买胭脂买到兵部去了?”
“一个深闺女子,从城西粮商,到宁武粮库,再到兵部。”赵瑜璟抬起眼,“青枝,你把这三处连成一条线,线头指的是什么?”
青枝顺着想了想:“边关战事?”
“军报走兵部,”赵瑜璟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我没猜错,她本想去办一件跟军报有关的事,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办成。”
“那她还会去?”
“未必,”赵瑜璟摇头,“她身上颇有些蹊跷。”
青枝听得云里雾里:”蹊跷?蹊跷也是孙家的事,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孙家二姑娘只是个卒子,”赵瑜璟转过身,“卒子背后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她要动的若是军报,那这条线一路往北……”
她皱了皱眉。
“孙婧姝如今人在北边。”
青枝终于明白过来了:“殿下是想……给她递个信?”
“嗯。”
“凭什么呀!”青枝有些着急了,“她跟殿下无亲无故,殿下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万一这信落到别人手里,参您一个后宫干政,您和娘娘怎么办?”
“青枝,”赵瑜璟打断她,“这十一年来,我为何藏拙?”
青枝一噎:“为……为保命?”
“保住命,然后呢?”赵瑜璟看着她,“藏一辈子,藏到娘白头发了,藏到我白头发了。我本以为,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中秋宫宴那日见到孙婧姝在文武百官面前侃侃而谈,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青枝不解:“什么事?”
“世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孙婧姝却当着满朝文武把这话撕开了口子。”赵瑜璟目光望向远处,“其实,我的父皇并不是个差劲的帝王。”
“或许,我也能换个活法。”
第216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6
青枝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那您就不怕?”
赵瑜璟笑了笑:“我觉得能成。”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细笺,提笔蘸墨。
青枝凑过去看。
纸上只有四个字,笔迹清瘦。
“令妹有疑。”
“就写这个?”青枝瞪眼,“她看得懂吗?”
赵瑜璟把笺折好,装进一只素封:“看不懂就说明她没这个本事,我也帮不了她。”
青枝还是有些胆怯:“若这信落到旁人手里呢?”
赵瑜璟把火漆按上:“满京城谁不知道孙家姐妹不和?”
她把素封递给青枝。
“走北路的商队,混在年礼单子里送,不要署名,不要留记号,送到就算。”
七日后,北去的官道上。
孙淮月勒住马,从商队伙计手里接过那只素封,就着天光看了那封信。
她挑起眉。
“有意思。”
514在她脑子里嘀嘀咕咕:【谁啊这是?没头没尾四个字,江湖骗子吧。】
“江湖骗子写不出这笔字,”孙淮月把笺纸凑到眼前,“清而不弱,收得极稳,虽未署名,但纸是宫里才用的细笺。”
【宫里?宫里谁给你递信?】
“不知道。”孙淮月把笺纸折好收进怀里,笑了笑,“但,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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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孙轻瑶刚回到孙府,还没来得及去见柳姨娘,身体里便猛地炸开一阵刺疼,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躲着人,连滚带爬回到自己的院子,又滚到地上。
翠屏冲进来时她已经蜷在墙角,浑身打着颤,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翠屏吓得腿软,要去喊人,被孙轻瑶死死攥住手腕:“别……别叫……”
“小姐!您都这样了还……”
“你不必管,”孙轻瑶牙关打着颤,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扶我躺回去。”
翠屏眼泪汪汪地把她扶上床,看着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透了衣衫。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没有一丝温度。
「任务失败。宿主未能及时替换塘报,惩罚已执行。」
孙轻瑶表情痛苦,在心里骂了一句,我都躺在这儿了,用你告诉我了?
「现提供补救方案。」
「宿主可于三日内取得柳氏贴身信物,将其伪造为通敌联络人,以柳氏顶替罪责,抵消本次任务失败。」
孙轻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甚至忘了疼,撑着身子在脑海里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将勾结粮商一事推至柳氏身上,三日内办成,可抵消本次失败。」
孙轻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疯了?那是我娘!"
「她只是寄居在将军府的妾室。」
「宿主若想上位,她本就是最大的拖累,用她换你的前程,这笔交易很划算。」
孙轻瑶气得浑身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慢慢升起来,又在发抖中被压下去。
“让我想想。”她说,“推到我娘头上,这个法子可能行不通。”
「理由。」
“我爹虽然不管内宅,可宁武的案子闹得这么大,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时候柳姨娘突然‘畏罪自尽’,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爹。我爹倒了我算什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那边静了一瞬,似乎在运算。
孙轻瑶趁热打铁:“我有个更稳的法子。”
“军报的事,在京城我插不进手,可在北边不一样,孙婧姝人在雁门,军报从她眼皮子底下过。”
“我可以去找她,假意求和,住到她身边去,早晚能碰到军报。”
「宿主与目标关系敌对。目标会接纳宿主?」
“她会,”孙轻瑶扯出一个笑,“我病成这样,满京城都当我中了邪,我跑去求她救命,她若把我赶出来,满朝文武怎么看她?她如今刚站稳,最要名声。”
ES-15沉默良久。
「方案可行性百分之六十一。」
「批准。限期十五日,宿主需获取目标行踪规律。」
孙轻瑶闭上眼:“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她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柳姨娘正在做针线,见她进来,刚要笑,就看见女儿脸上没半点血色。
“娘,”孙轻瑶开门见山,“我要出府一趟,去找孙婧姝。”
柳姨娘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了指头,她也顾不上:“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
“她人在北边!边关!那是你能去的地方?”柳姨娘站起身来,声音都劈了,“再说你找她做什么?你们两个见了面,哪一回不是鸡飞狗跳?”
“娘,我这几个月为什么病,”孙轻瑶看着她,“太医没用,道士没用,什么符水香灰都试遍了。前日有人给我荐了个游方的大师,大师说,我这病的症结在孙婧姝身上。”
柳姨娘愣住了:“什么叫……症结在她身上?”
“大师说,我命中与她相克,她的运势压着我,我才会夜夜梦魇,疼得死去活来,”孙轻瑶垂下眼,“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师的意思是,我得亲自去一趟,当面把这道坎过了。坎过了,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