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做得很足,像个体贴的妻子。
第三天早上,她正收拾包准备出门,周霁从次卧里出来了。
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挂在身上有些空荡,但精神看着比前两天好些。
“我今天想跟你说个事,其实还是前些天说的那个事,”他在餐桌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想了很久了,咱们当年领证太简单了,没有仪式。这两年又出了这么多事,我想补办一场婚礼,也别大操大办,就请些走得近的亲戚朋友,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办个小型仪式,也算是冲喜。”
孙淮月正在穿外套,闻言看向周霁。
他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目光诚恳,语气温柔,活脱脱一副病中仍不忘弥补妻子的丈夫模样。
她坐回椅子上:“你怎么突然想这个了?身体还没养好呢。”
“正因为我这几天躺床上,想了很多,”周霁伸出手,隔着桌面想够她的手,“我这些年光顾着忙公司,欠你太多了。你好好的一个人嫁给我,结果又是受伤又是住院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孙淮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514上线:【昨晚他偷偷让KS-01核算过,主通道修复需要一次完整的仪式性绑定,这场婚礼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
孙淮月面上露出一点动容的神色,微微低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行是行……不过你打算办多大的?”
“你想怎么办?”
“我想想啊。”孙淮月认真想了想,“也不大办,就请些咱俩走得近的朋友,两边亲朋好友都叫上,找个宴会厅,热闹热闹。”
“都听你的。”周霁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这几天我让人去物色场地。”
“你也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场地的事我也可以让让海鸥帮着看看,她有朋友做婚庆的。”
“行,那你如果有看好的也告诉我,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孙淮月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合上,她才扯了扯嘴角。
514唱起歌来:【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孙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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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多,孙淮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迫不及待道:“孙总,我是刘畅,我在你家楼下。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你能不能……下来一趟?”
孙淮月握着手机想了片刻:“你稍等。”
她换了件外套下楼。
刘畅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树影底下,人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没开灯。
见她走近,他推开车门,递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些东西交给您,”他声音沙哑,“孙总,他不是表面上那么好,开会的时候其实我感觉到您也对他不满意了……”
孙淮月接过纸袋,掂了掂:“里面是什么?”
“聊天记录截图,转账凭证,还有一些录音。”刘畅说,“当年他让我去疏通周峦的供应商,让人断了给周峦的供货。那会儿周峦欠着银行的钱,一断供就完了。还有去年政企云那个标,标书是我改的报价,他授意的,故意做错小数点,好让那个标废掉。因为投标前他收到消息,那个标黄了以后就会走另一条渠道,他能吃到回扣。”
“当年他指使我去给他哥周峦的生意下绊子,给合作方使坏,聊天记录我全留着,转账凭证也在,”刘畅说,“他当时就一个要求,让他大哥倒霉到底,越惨越好。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图什么。”
孙淮月看着他:“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以为他还会拉我一把。”刘畅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他当时跟我说,先停职避避风头,可我今天去公司,发现我工位上的东西全被清了,门禁也注销了,人事通知我说是‘自动离职’。”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替他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到头来连个赔偿都不肯给。既然他不仁,我也没必要讲义气。”
孙淮月点了点头,把纸袋收进包里:“你回去等消息,我看了之后会联系你。”
刘畅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凑:“孙总,还有件事,他前阵子说去出差,其实是找了一个做木件的老木匠。那个老头儿现在在城郊开了家木匠铺,我替他跑腿的时候送过两次东西过去,他这些年很多事都跟那个铺子有关。”
孙淮月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露:“那铺子在哪?”
“城郊,老槐树路,叫‘许氏木作’,挂了二十多年牌子了,门脸小得不行,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行,我记住了。”
刘畅的车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了。
孙淮月去便利店逛了一圈,才转身上楼。
进门的时候周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像是等她。
看到她进来,他笑着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出门?”
“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孙淮月晃了晃手里一袋零食,“你要吃什么吗?”
“不用了。”他目光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第二天下午,郑海鸥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了孙淮月的办公室。
“查到了,”她把屏幕转过来,“城郊那家木匠铺,开了二十多年,没招牌,专做锦鲤造型的木件,红绳,挂件。找他的人非富即贵,我挨个对了名字,好家伙,个个后来都‘运气很好’,升迁的升迁,发财的发财。”
“但是,”她顿了顿,“这些人身边人总出事。离婚的,破产的,进医院的,一个没跑。最典型的是做建材起家的那个赵总,三年时间,自己身家翻了两番,亲弟弟肝癌,老婆抑郁,儿子留学出了车祸。”
第240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2
“这不是九族消消乐吗。”
“这福气,”孙淮月说,“一般人家还真享不起。”
“还有,”郑海鸥说,“周霁从高中起就跟他有来往,二十多年没断过。他人生里每一次好运,都能对上在这家铺子下过单。”
孙淮月还没说话,514先报了新动静。
【他昨晚连夜给老木匠打的电话订了一枚木质戒指,刻孙湛恩的生辰八字,仪式当天用,要永久绑定。】
“把孙湛恩的八字刻在木头上,”孙淮月说,“想得挺周到。”
【上次那个檀木手把件也是这家出来的,】514说,【材质信号对得上,木料的源头,应该都在一个方向。】
郑海鸥轻轻搓了搓胳膊:“那还去不去踩点?”
“去,当然去,”孙淮月站起来,“客户上门,人家还能拒客不成。”
“以什么身份去?他要是认识你呢?”
孙淮月拿了外套:“认识我又能怎么样?这么神秘的人我还真想会会他。”
周六下午,孙淮月和郑海鸥去了城郊。
老槐树路不长,两边全是些旧门面房。
卖五金件的、修电动车的、小饭馆,挤挤挨挨地连成一片,路况一般,地上还有些积水。
两个人沿着路走了两遍,才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找到那块招牌,木头牌子,字都快看不清了,要拨开一丛枯黄的爬山虎才露出“许氏木作”四个字。
门脸小得进两个人就转不开身,迎面一股樟木和漆料的味道。
屋里光线不好,墙上钉着几层木头架子,上面密密实实地摆着大大小小的锦鲤摆件,刷了红漆和金漆的,鱼眼睛正对着门口,看得人心里发毛。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布棉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对着一块木头雕东西。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透过镜片打量她们:“求事业还是求姻缘?”
“求姻缘,”郑海鸥接话,语气自然得很,“听说您这儿手艺好,特意找过来的。”
“求姻缘好,”老木匠慢悠悠地说,“事业求来是身外物,姻缘绑住是自己人。姑娘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姻缘再一绑,这辈子就稳了。”
“借您吉言,”郑海鸥笑了笑,“我听说您这儿灵验,特意从城里过来的,想请个物件。”
“生辰八字带了吗?”
“带了带了,”郑海鸥报了一串数字。
老木匠没细算,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红绳,挑了一根,拿在手里拈了拈,嘴里念叨着:“这个拿回去,让老人系在右手腕上,洗澡睡觉都别摘,保平安。”
“就系上就行了?”
“系上就行了。”老木匠说,“日子久了自然就顺了,绑定了就一辈子不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浑浊的瞳仁像两口枯井。
郑海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孙淮月在旁边没说话,装作好奇地往店里头看。
正对着柜台的货架后面,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趁老木匠转身拿红绳的功夫,侧头朝门缝里瞟了一眼。
后院堆着一摞一摞的木料和没刻完的坯子,大大小小叠了三层,看着不像是一个人用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