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烁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空荡荡的过道,有点泄气:“怎么没人来呢?论坛上不是两千多楼吗?”
孙淮月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两千楼有一半在吵嘴,早上那几个阴阳怪气的帖子你看了吗?”
黎烁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论坛上有几个新帖子,措辞都在“好心提醒”的范围内,意思却不算善良。
「听说联合会是练功底和演技,但说实话,长得不好看的人练一辈子也上不了主角,长得好看的站在那不动就是一出戏。」
「咱就是说,搞这个联合会是不是一种变相内卷?大家一起卷演技,到头来选角的时候不还是看脸选?不如早点经营自己的形象,赛道不同别硬挤。」
「这年头谁还看你演技啊,你看那些大火的,有几个人是真有演技的?包装到位就行了。」
帖子下面跟了一串“哈哈”“确实”“你要这么说我就不敢报名了”,有几个昨晚刚填了意向表的女生,在群里悄悄问:“要不还是再看看吧,万一那边真是忽悠人练苦功没用的,我这岂不是白费时间?”
孙淮月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摊了摊手:“看吧。”
又过了一阵子,旁边围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表演系大一的新生赵一鸣,属于今年的“网红新生”。
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报名表,忽然轻笑起来:“练演技呢,好复古的社团。”
他旁边那个男生接话:“可不是嘛,观众就算看话剧也是先看脸,谁有耐心看你什么内心戏。一鸣这张脸往台上一戳,底下女生就尖叫了,还用练?”
赵一鸣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报名桌后面排队的几个女生,队伍里有两个女生本来已经拿着笔要填了,被他这么一看,互相递了个眼神,又把笔放下了。
其中一个扯了扯另一个的袖子,小声说了句“要不先看看”,两个人退到了旁边。
孙淮月把这一切收在眼里,没搭理他,只是继续把报名表一份一份摆整齐。
赵一鸣看她不接茬,大概觉得没意思,耸了耸肩带着人走了。
514报了一组数据:【MS-09的舆论引导还在持续,上午的质疑帖又涨了两百多条,话题从‘专业没用’转向‘长得丑才去练演技’。】
到中午的时候,终于来了一拨人。
六七个女生结伴走到桌前,领头的扎着马尾,看起来已经犹豫了一会儿,走过来的时候步子还有点磨蹭。
她拿起一张报名表看了看,又放下,问孙淮月:“学姐,我想问一下……咱们这个联合会,真的……”
她声音压低了一些:“真的练了有用吗?我听说秦教授会来,但是又有人说,就算练好了也没用,评委第一眼看的就是脸。我室友说她上周去试镜,那老师扫了一眼她的简历照片就让她回去了,连台词都没让她念。她说我跟你去搞那个什么专业,到最后还不是被筛下来,不如省点功夫把自己那张脸捯饬好一点。”
旁边几个女生也都看着她,眼里带着想要被说服又怕被骗的犹疑。
孙淮月看着她们,没有急着回答,从桌底下抽出一张空白报名表,平铺在桌上:“你叫什么名字?”
“王婧。”
孙淮月把笔递过去:“王婧同学,明天下午你来听,听完你觉得没用,不再来了不就行了,咱们又不签合同。”
王婧接过笔在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像是松了口气,扭头对身后几个女生说:“先报吧,听听课又不亏。”
但零零散散下来,到了下午三点,也只报了五十来个人。
黎烁盯着报名表上的数量,有些着急:“照这个速度,五百张表得用到猴年马月去。”
孙淮月却悠闲得很:“不急不急。”
第二天下午两点,阶梯教室稀稀拉拉的人都没坐满。
秦岩走了进来。
没有任何预告,她手里拿着一叠手写的讲稿,直接进来走到讲台后面。
教室瞬间安静。
随即,后排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门口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都站着干什么?”秦岩抬眼扫了一圈,“上课不知道找座位?”
吱吱扭扭一阵椅子响,外圈围观的人也跟着往里挤,能站的地方全都站满了。
“今天,”秦老师的开场白短得惊人,“讲讲我自己。”
她从自己年轻时的一件事讲起:“我的长相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出挑,当年在剧团跑龙套的时候,团里的导演就跟我说,我的长相不够美,演不了主角,顶多演演丑角或者妈妈辈的角色。”
“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听到这话也难受,回去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晚上,确实,不是那种大眼睛高鼻梁的漂亮,一张脸平平淡淡的。”
“但我不服气。我就想,我把角色演好,总有人能看见吧。后来我排《大川》里那个跑船的老寡妇,没有一句台词,就一场戏,站在台上三分钟。我排练的时候找了块木头抱在怀里,天天练,把那块木头磨得光了。”
她从自己年轻讲到自己有了成绩,同学们越听越出神。
“我很想告诉你们,这个行业里确实有看脸的地方,但你们记住,它不是定义你的唯一标准,打磨自己提升自己,永无止境地向前,才是你该做的。”
全场掌声雷动,秦岩端着那只磕了口的旧瓷杯,等掌声落下才说:“明天下午还有第二堂,还是这个教室,讲台词处理。想来的,自己带本子和笔。”
那天下午,报名表从五十张直接跳到了两百多张,连之前论坛上发过“练了也没用”的几个ID,都悄悄托人领了表。
第264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9
女生们开始把桌上的小镜子收起来放回抽屉里,排练厅里重新响起了念台词的声音。
倒是白怡璇那边安静了下来,连续几天没有在公共场合出声,听李梦说她晚上一个人在宿舍对着镜子端详很久,有时候梳头梳到一半就停住,看着自己发呆。
联合会的事情稳步推进,但孙淮月没想到,一个预料之外的访客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排练刚结束,孙淮月坐在排练厅边上的椅子上整理这段录像,一个女生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攥着手机。
孙淮月认出了她,她也是联合会的成员,报名那天排在前面的,名字叫周萱,大二的。
她站起来:“怎么了?”
周萱一开口,声音就哑了:“学姐,我出事了。”
她坐下以后,把事情断断续续讲了。
两个月前,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叫“悦美医美”的机构,打出了很便宜的瘦脸针套餐,专门针对学生群体,还在校园里招了一批代理,到处发宣传单和优惠券。
周萱的一个室友做了,说效果好,脸真的小了一圈,拍照也上镜了,身边的女生陆陆续续都去了。
周萱也动心了,她本来就对自己的下颌线不满意,觉得上镜脸太圆,存了两个月的兼职工资,三千多块,去打了第一针瘦脸针。
打完之后头两天,确实有效果,咬肌软了,脸颊线条看着柔和了一些。
但到了第三周,她发现问题不对。
右边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笑起来的时候面部肌肉是僵的,像是有一根筋被拉住了,表情很不自然。
她对着镜子试了很久,越试越慌,去医院一看,医生说她这是面部神经受损,可能和注射的位置或药物有关,建议她保留证据并做进一步鉴定。
她去找悦美医美,对方先是矢口否认有问题,后来被催急了,直接说:“你自己底子差,皮肤松,来了也吸收不好,这能怪我们?我们每天做那么多客户,就你一个人出事,你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周萱说那我要求退费,对方说可以退,但只退一半,还得签一份“自愿放弃后续追责”的协议,不接受就别想退钱。
她去找了学校附近的投诉热线,那边说“这个事情涉及医疗纠纷,我们这边只能先记录”。
她想找室友作证,可是室友却说“我打针的时候好好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回去乱用了什么东西”。
周围人知道了,劝她:“算了,别闹了,传出去多丢人,女孩子脸上出这种事,大家只会觉得你自己运气不好。”
周萱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学姐,我就是觉得……我害怕以后脸上就这样了,我才二十岁,笑起来跟个面瘫一样,我试镜都不敢去了。他们说我底子差,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问题……”
孙淮月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等她把哭的差不多了才开口:“小周,每个人都有改变自己容貌的权利,做医美不是丢人的事,你的脸出了问题,是那家机构的责任,为此而焦虑没有意义,我们要想办法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