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月作为联盟的代表也坐在台下,联盟是项目的联合申报方之一,有列席资格。
她从头到尾听完这份扎实的方案,心里给了苏曼一个公允的评价。
最后评委投票,七票里苏曼拿了四票,以一票优势险胜。
宣布结果的时候,苏曼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
七个月的奔波,被压三次晋升的闷气,被孙初苒抢走的舆论阵地,这一切仿佛都在这一个项目上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拿下了妇联的背书,市场VP的位置,总该轮到她了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悦美医美总部的大会议室就召开了关于这个项目后续的大会。
苏曼提前十五分钟到,挑了个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连复盘会要讲的三个执行要点都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
陆宏远踩着点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凯,公司的CFO,四十七岁,笑眯眯的,平时跟苏曼打招呼都很客气。
另一个是新面孔,苏曼没见过,后来听说是张凯带过来的助理。
陆宏远在主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妇联那个项目,公司很重视,董事会决定,由张凯总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统筹全局。”
苏曼抬起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宏远看了看张凯,又看了看她:“张总经验丰富,管过大项目,你这个项目也他也一直在跟进,正好面对妇联那边咱们也要讲究个稳妥。”
“苏曼啊,具体执行就辛苦你了,你执行力强又仔细,但毕竟那么大的盘子,还得是张总这种有经验的来牵头扛住压力。”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往苏曼这边飘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张凯坐在陆宏远旁边,手里翻着的正是苏曼熬夜做的那套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陆宏远的话,开始谈项目规划,从她写的需求分析讲起,讲到她的资源清单,讲到她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就业率承诺,侃侃而谈,从容不迫。
仿佛这套方案真的是他的心血一般。
苏曼如坠冰窟。
她就连反驳都没有方向。
过去两个月的所有工作邮件,她都按公司流程抄送了张凯。
因为张凯是项目的“财务审核”,是公司的CFO,对公司内部的项目资金汇报一直都是张凯出面。
甚至有些对外会议,因为陆宏远一句“张总有资历”,也会让张凯列席。
每一步程序都合规,每一个现场她都在。
她人还坐在会议室,却听不真切这些人说话的声音。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她才听到张凯带着笑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苏曼,辛苦你了。”
第275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0
那天晚上,苏曼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了十一点。
桌子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份方案,封面上她的名字已经被打印成了“项目执行负责人”。
张凯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印在“总负责人”那一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师傅跟她说,苏曼,你能力没问题,就是太实诚,只会干活。
那时候她嗤之以鼻,她不屑于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交往,觉得活干得好总会有人看见。
三次晋升被按下,她忍了,告诉自己资历不够,再等等。
这一次,她谈下了资源,磨出了方案,赢了竞标,甚至还手握系统,可以说已经把每一步都走到了完美。
但仍然是这个结果。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宿主,硬实力能让你留在赛场,却未必能让你拿到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你这些年苦苦硬扛,只相信能力至上,却一次次卡在晋升关口。】
【招聘的筛选偏好、职场对女性的双重标准,一直都在,永远都会存在。】
【你不想这些女孩重复你走过的弯路吧。】
苏曼闭上了眼睛。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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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再来到办公室,桌子上却多了一个便利贴。
“周六下午三点,慢渡咖啡馆,有样东西给你看。孙初苒"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手指捏着那张便签,鬼使神差地没有撕掉。
周六下午三点,她到底还是去了。
咖啡馆很小,人也不多,孙淮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苏曼在她对面坐下,满是戒备。
“说吧,”她开门见山,“你想给我看什么?”
孙淮月没绕弯子。
她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曼面前。
苏曼盯着那个牛皮纸袋,:“你这是干什么?打感情牌还是威胁我?”
“都不是,”孙淮月把纸袋往她那边又推了推,“你自己听。”
苏曼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没只有一支录音笔,她抬头看了孙淮月一眼,孙淮月微笑道:“听完再说。”
她打开那只录音笔,里面先是传来了推杯换盏的声音,接着是张凯有些低沉的嗓音,听上去还带了三分醉意:“……你确定她不会说什么吗?妇联那个项目她费了不少劲,万一撂挑子,剩下的活谁干?”
陆宏远轻笑一声:“项目已经到手了,她还能怎么撂挑子?”
“我跟你说,苏曼这个人,能干是真能干,傻也是真傻。七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信不信,我只要跟她说一句‘公司不会亏待你’,她转头就把执行方案给你做得漂漂亮亮。”
张凯也笑了起来:“我主要怕她有情绪,闹起来影响项目进度,万一一个刺激再让她跑了,我们这不是麻烦嘛。”
陆宏远满是不屑:“她能跑哪去?她都三十四了,婚也没结孩子也没有,她这个岁数,这个履历,行业里的头部就这么几家,哪家的高管位不是人满的?”
张凯赔笑:“嘿嘿,确实,大环境就这样儿。”
“就是这个理,”陆宏远笃定道,“把她提成VP,心气就高了,活儿谁给咱们干?”
“先让她把这个项目啃下来,后面还有个市场部改制等着她干呢。等她把所有烂活都干完了,公司稳定了,到时候再说嘛。反正你只要多夸夸她‘苏曼你能力真的强’‘这个家没你就不转了’之类的,女人啊,你让她有存在感,她就能替你卖命。”
张凯压低了些声音:“可她毕竟连续几年业绩第一,万一真闹起来……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还不简单,”陆宏远嗤笑,“下次就说她‘魄力有余,格局不足’,再说形象上‘攻击性太强’,这些词你记一下,隔半年换一茬,年年都能用。”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甚至不是仇敌的算计,只是闲谈,是酒桌上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话,笑完就翻篇,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录音到这儿就结束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窗外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才像是把苏曼的魂叫了回来。
“这个录音,是哪来的?”苏曼看向孙淮月。
孙淮月淡笑道:“这重要吗?是真是假,你应该比我要清楚吧。”
苏曼低下头。
“他们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对手,”孙淮月说道,“你只是那件好用的工具,一件用起来顺手又不用担心会跑掉的工具。”
“苏曼,男人天然结为同盟。”
“你还要为他们卖命吗?”
苏曼紧紧攥着那只录音笔,直到棱角硌疼了她的掌心,脑海里甚至还反复回荡着酒桌上那两道轻飘飘的笑声。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些年的困境,只是职场竞争的残酷,是能力之外需要补齐的筹码,是女性学会利用容貌就能突围的现实。
自从有了系统,她更是以为自己得天独厚,没有道理不成功。
可现在她才恍然察觉,自己理解错了全部因果。
不是她能力不够,不是女性天生就要比别人多一层短板,不是必须靠外貌换取入场资格。
是陆宏远张凯这一类人,早已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同盟。
他们懂得怎么夸赞她的才干,拿捏她的自尊,用几句空洞的认可就让她心甘情愿扛下所有繁重的项目。
等到功劳收割完毕,再用 “格局不足”“攻击性太强” 这类模棱两可的评价,永久锁死她向上的通道。
MS-09诱导她去传递的逻辑,恰恰正中这些人的下怀。
她正在做的事,就是亲手帮这套旧体系加固壁垒,让更多女孩与她一样陷入容貌焦虑,困在同一套评价陷阱里。
而上层男性,依旧坐在顶端,收割业绩,摘取所有成果。
她拼尽全力想要打破的玻璃天花板,反而会由她自己,替别人加高加厚。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原来她以为的突围之路从头到尾都只是另一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