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论功行赏大会上，孙淮月得到了一枚贡献徽章。
勋章是纯银打造的，正面刻着基地的徽记，背面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蓝色晶核。
最实用的是它的附加功能。
晶核会持续释放热量，贴身佩戴等于随身带了一个恒温三十度的暖炉，在零下七十度的寒潮里，这是能保命的东西。
仪式结束后，她想试一试这徽章的功能，便选择从室外穿行回住处。
基地的夜间探照灯把雪地照得惨白一片。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那座最高的指挥塔楼上。
塔楼是单向玻璃，她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对着那个位置勾了勾唇角，轻声道：“凌霄，你好啊。”
回到住处，孙淮月把门带上，从里衣领口摘下那枚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的做工很精细，背面嵌着的那颗蓝色晶核泛着幽幽的光。
徽章确实一直在释放热量，稳定在三十度上下，像揣着一个小小的热水袋，把身体烘得暖暖的。
零下七十度的极寒里，这东西说是保命神器，一点也不夸张。
难怪基地里的人把那枚徽章看得比命还重。
她得到它的时候注意到了周虎的神色，简直快要灼穿了她。
孙淮月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翻出燃料台账，开始算热值。
算出来的数字让她皱起了眉头。
一枚晶核，满打满算榨干了释放的全部热量，折合成标准煤才不到半斤。
半斤煤，在这末世里够烧几分钟？
按基地的炉子热效率，大约能烧开两壶水。
那高层力推的“晶核供暖”又是怎么回事？
她又拿出了近一年的清缴行动台账，一页一页地翻。
过去一年，基地组织了六次大规模清缴，最少的一次伤亡十几人，最多的一次四十一人没能回来。
一枚这样的晶核要在清缴任务里拿到，意味着要至少放倒一头变异兽还不一定出。
而变异兽的单体战力，按联盟的战斗记录评估，至少需要三到五个训练过的人配合才能稳妥击杀。
至于大型兽群，出动几十人也不稀奇。
这是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
可过去一年，在基地冻死的人数是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
而被创造出来的“清缴行动”，死了一百八十九人。
好一个“晶核供暖”。
用“过冬保命”当诱饵，逼着人们穿上装备、走出城门、跟变异兽在风雪里厮杀。
他们会拥有最真实的恐惧和绝望，也会拥有亲眼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的愤怒和疯狂。
而这些情绪，一波一波，全都是系统最优质的燃料。
如果让人们老老实实去挖煤，能活下来更多人，也能获得更多能源。
但制造一场又一场不得不去拼命的集体恐慌，主系统收割的能量是百倍千倍。
系统从来不在乎这些人是否能在这个所谓的末世游戏里生存下去。
系统只在乎，永远有人为了生存而产生情绪。
【你在研究什么？】
514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孙淮月把账本合上：“没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坐姿，问514：“你知不知道这个末世游戏系统，多久发布一次任务？”
514检索了一下数据库：【任务发布是随机的，没有固定周期。有时候一天几次，有时候几天一次，系统会根据玩家的现实情况动态调整。】
这个答案和她想的差不多。
说到底，任务不是目的，是收割的工具。
什么时候系统需要能量了，什么时候就要发布任务。
“第二个问题。”
孙淮月的声音慢了下来。
“所谓‘游戏系统’……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窗外风声呜咽，卷着雪粒子抽打着玻璃。
514沉默片刻：【不确定。】
“不确定？”孙淮月问道，“你不是系统吗？”
【我是系统，但我是‘个体维生辅助型’系统，专门为你这样的独立个体提供生存辅助服务的。这个世界的‘游戏系统’跟我的架构完全不同，它们有独立的数据库、独立的核算逻辑、独立的数据回收机制。】
【我检索了所有能调用的数据库，这个位面对‘死亡’之后的描述，全部是一片空白。】
【没有灵魂回收的记录，没有意识消散的日志，没有任何能量溢出的痕迹。】
“是吗。”孙淮月的声音淡淡的。
一个以情绪为食的系统，收割着数百万人的恐惧和贪婪，却连死亡都不留痕迹。
那“死亡”本身，会不会也是收割的一部分？
第289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9
就在孙淮月猜测系统什么时候会发布下一次集体任务时，面板亮了起来。
【年度大寒期备战一级任务发布：请于大寒期抵达前，完成物资储备、防御加固、晶核储备三项指标。任务完成度纳入年终评级，与全基地玩家的资源配给挂钩。】
公告一出，联盟里立刻吵成了一锅粥。
“晶核储备这项指标摆明了是让我们多打晶核！”主张清缴的一派拍着桌子，“大寒期零下七十度，没有足够的晶核备用，到时候锅炉烧什么？我建议立刻组织三次大规模清缴，把库存翻一倍！”
“你放屁！”另一系的立刻反呛，“上次清缴死了四十一个人，晶核呢？一千二百枚晶核折合成煤不到六百斤，够基地烧两天的！拿四十一条人命换两天的煤，你这个账是怎么算的？”
“那你说怎么办？不备晶核，大寒期冻死人算你的？”
“省着烧！优先保老人孩子，青壮年冻一冻冻不死……”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两派从上午吵到中午，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淮月等两边的声浪都低下来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有一个方案。”
众人纷纷看向她。
“把人群分散到周边三个片区，”她走到挂图前面，手指在基地外围画了三个圈，“东沟、西洼、南岭，三个废弃的定居点，距离基地都在十五公里以内。集中供暖改成分片自保，每个片区自建小锅炉、小煤仓，人少了，耗的热就少了。”
“分出去的人干什么？守着那点煤等死？”有人嗤笑。
“开春就能开荒种粮，”孙淮月看向他，“三个片区的地形我都看过，这几个地方土壤化冻最早，光照充足，也就是说，粮食问题这个冬天就能开始做打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好一会儿，陈老才开口：“这方案……有点意思，但是风险不小，分散了，防守怎么办？”
“所以不是随便分散，”孙淮月把另一张图展开，“每个片区设一个联络站，和基地之间保持二十四小时通讯，人口从一千二分散到三个三百多人的片区，每个片区配齐基本防御力量，加上小锅炉的自持能力，比一千多人挤在一个点上，等着锅炉一停全城挨冻要强得多。"
又是一阵沉默。
几个高层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表态。
分片自保，意味着权力的分散，意味着他们手里的资源要重新分配。
这对在座很多人来说，比零下七十度更难接受。
就在会议僵持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附在陈老耳边说了几句。
陈老愣了一下，看向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凌霄要单独见她。”
满屋子的人“唰”地一下全站起来了，周虎深深地看了孙淮月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一分钟后，她被带到了指挥塔最高层的那扇门前。
没有人出来见她，却无端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她都没有看到有任何扩音器之类的东西，却像是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同时响了起来。
是个低缓的男声，听不出年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孙淮月早就料到这一关，答得没有丝毫迟疑：“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基地活得更好。”
“现在基地困在一个小圈子里，人只少无多，资源越坐越少。只有扩散出去，把版图铺开了，才有可能让更多幸存者找到我们加入我们。人多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我们才接得动，任务资源拿得多了，人们自然就会过得更好，这是良性循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版图大了，您的基地，自然也就更加壮大。"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后再度响起，尾音里甚至多了几分兴味：“批准了。”
“再从储备库里拨三百枚晶核，作为三个片区的启动奖励。”
之后便再无其他任何声音出现。
孙淮月回到住处，514问道：【孙博士。】
“嗯。”
【刚才你说的那番话……真的是那样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