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只是想划掉通知条,目光却被锁定在缩略图上。
那是孙嘉希和秦文曜的合影。
孙嘉希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站在签约台后面,在和秦文曜握手。
两个人并肩而立,镜头拍到的角度将两人眉眼的弧度、微微弯曲的嘴角、甚至连握手的姿势都照得如出一辙。
彼此侧身,肩膀自然外展,谁也没有前倾讨好,谁也没有居高临下。
财务总监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响,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后颈发烫,耳根到下颌一线像被人拿热毛巾捂过,又潮又灼。
“顾总?”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
他回过神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说了句“继续”。
但他把手指压在手机背面,指腹还在发烫,仿佛那张照片隔着外壳也能烧到他。
散会之后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重新点开那条新闻。
是秦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的签约仪式通稿,配了九张高清图。
第一张是孙嘉希坐在签约台前的单人照,侧身低头签字的瞬间,眼睫微垂,眉目沉静。
第二张是秦文曜和她并肩站在签约台后面的合影,两个人面对镜头微笑,明明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说不清的和谐感却从屏幕里溢出来。
第三张是双方团队的全家福,但媒体和评论区显然都只对第二张图感兴趣。
「孙家这位大小姐也太好看了吧,和秦总站一块儿简直豪门言情小说封面。」
「之前听说她是顾家准儿媳来着?这是换人了?」
「秦文曜看她的眼神,谁懂啊,那种欣赏和默契,完全不是客套。」
「孙氏和秦氏强强联合,这才是门当户对。」
「不是啊,我听说顾少爷那边早就有新人了,孙嘉希这是清醒了。」
「气质这个东西真的没办法装,孙嘉希身上那种松弛感,一看就是被尊重的人才会有的。」
他一条条往下翻,越翻越快,视线从一个词跳到另一个词。
最后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扔在办公桌上。
暗着的屏幕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和照片里孙嘉希身边那个人的位置叠在一起。
模糊,变形,被关在玻璃之外。
第48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2
当天下午,他收到了一份快递。
一个扁长的黑色礼盒,里面装的是他之前托人从海外带回来的顶级画材。
手工锻打的调色刀,进口的天然矿物颜料,还有三卷手工亚麻画布。
这些东西光是订制就花了两个月,今天刚好到货。
他原本打算让助理送过去,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签约合影,伸手把礼盒从助理怀里接了回来。
“我自己送。”
画室里,孙淮月正站在画架前调最后一层罩染的颜色。
毕业创作展结束之后她一直在做新的系列,关于城市夜晚的水面与光带,比之前的更抽象也更深沉。
她把平头笔在玻璃板上轻轻碾了碾,碾出笔锋,察觉到有人,侧头看了一眼门口。
顾绍祺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捧着那个扁长的黑礼盒,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一半。
从顾氏大厦开车到她新画室这段路堵了将近四十分钟,一路上他才反应过来,她毕业之后,甚至没有邀请他来过这个地方。
“你怎么来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调色,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之前你提过的那种画材,刚好到货了,顺路给你送过来。”
他把礼盒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打开盖子让她看里面的东西。
“调色刀是手工打的,这批颜料是那家老厂最后一批老配方,以后可能买不到了。”
孙淮月瞥了一眼礼盒里的东西,笑了笑说谢谢又继续画画。
没有惊喜的轻呼,甚至没有细看。
“你最近很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我看新闻,孙氏和秦氏的合作签约了。”
“嗯,昨天签的。”
她用笔尖细细地勾勒水面上的光。
“这个项目体量比较大,引入秦氏的资金可以分担风险,对孙氏也是好事。”
顾绍祺皱了皱眉:“顾氏也……你之前没跟我提过。”
“你公司里的事也很少跟我提。”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况且这是孙氏的投资决策,不需要经过顾氏的同意。”
他站在画室门边,手里还保持着打开礼盒的姿势。
画材在日光灯下泛着光泽,每一样都精致到无可挑剔。
他在日本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那位老师傅,又等了两个月才等来这批货。
但此刻站在这间满是松节油气味的画室里,看着面前这个人连收礼物都毫无波澜,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把礼盒盖好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往画室里面走了两步,站在她身后看她画画。
画面上的水面在夜色里发着微光,和水面上倒映的城市灯火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嘉希,”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晚上一起吃饭吧。”
“今天不行。”
她把笔搁在调色盘边缘,抽了张纸巾擦手。
“晚上约了秦文曜,要谈旧改项目的规划方案。”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顾绍祺觉得陌生。
“你们现在经常见面?”他脱口而出。
孙淮月转过身来,背靠着画架边缘,双手交叉在围裙前面。
工装围裙上沾满了颜料,手指上也有没擦干净的钛白痕迹,但她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任何抱歉。
“项目需要,每周大概见两三次,他是合作方,我是项目负责人,见面很正常。”
“他不是合作方,”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他对你有别的意思。”
孙淮月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管他对我有没有别的意思,那是他的事,和你无关。”
“而且。”
她看向他。
“就算他对我有别的意思,他的为人也不会让他做不该做的事。”
他的耳膜轰的一声,感觉所有气血都在向上翻涌。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而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在他面前说破。
她只是用这种连指责都算不上的语气,把他和秦文曜放在一起比。
比得他无话可说。
“嘉希,我——”
“顾总,”孙淮月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你最近好像经常来找我,公司不忙吗?”
公司很忙。
公司的事情堆得像山一样。
他爸每天都在催他把婚期定下来,顾氏的资金链缺口越来越大,股价还在阴跌,他办公室里的灯经常亮到半夜。
但他就是想来找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她和秦文曜同框的消息,他就必须马上见到她。
确认她还在原来的位置,确认她没有走太远,确认她还没有彻底把他从心里摘出去。
但每一次确认,结果都相反。
他站在原地,忽然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她站在画架前面的姿态,她说话时看他的眼神,她画画时的专注。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患得患失的孙嘉希完全不同。
以前的孙嘉希是攀着他生长的藤,永远在等他回头,等他肯定,等他分一点关注给她。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一棵自己扎根的树,阳光雨水自己吸收,枝条伸展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已经把那枚他送她的戒指摘下来了。
“我今天还有几个会,那我就先走了。”
他无法再多说一句,只好仓皇逃离。
那天晚上他给宋云岚发了条信息:「今晚不过去了。」
宋云岚很快回了一条,语气乖巧:「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以前他看到这种回复会觉得心安,这个女人懂事,不黏人,不麻烦。
现在他盯着“不用管我”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很烦。
她太容易满足了。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连他给的敷衍都照单全收。
这种廉价的好让他觉得自己也很廉价。
他关掉宋云岚的对话框,又翻到孙嘉希的那一栏。
他往上翻了很久,翻到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她当时发了一长串话,他只回了两三个字。
她问他要不要看她的画展,他说忙。
她说最近身体不舒服,他回了一句多喝热水。
她说想他了,他没有回。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他的脸映在玻璃上,看不真切。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意她的,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到他不觉得那是一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