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还在这,他就可以放心地去宠他的曜宁了,我只是他的一笔良心债。”
上首的皇帝酒至尽兴,对座下的儿女们说:“今日朕开心,你们若有所求便尽管提!”
514还在生气:【真是莫名其妙。】
她却问道:“514,你说一个王朝的根基是什么?”
514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在不同位面有不同的答案,在这个位面,大曜王朝的根基是土地、军队和官僚体系。】
“那在这个大曜,这三者现在掌握在谁手里?”
514回答道:【土地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军队掌握在武将勋贵手里,官僚体系掌握在文官集团手里。】
“对。”
孙淮月点点头:“所以在这个王朝,皇帝只是平衡三者的权力象征。”
“孙珠玉的系统之所以能在这座皇宫里畅通无阻,她影响到了皇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但如果有一天,皇帝的控制力开始减弱了呢?如果有一天,有人开始绕过皇帝,直接掌握了军队或者官僚呢?”
514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怎么做?】
她从席间站起来,走到御座前方,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殿内的谈笑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陛下,青槐有一事相求。”
皇帝放下酒杯,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主动开口,此前她回宫以来从不提任何请求。
“你说。”
孙淮月朗声道。
“青槐自幼流落民间,未曾受过系统的教导,回宫之后蒙皇后娘娘恩典,秦嬷嬷悉心教导了几日规矩,青槐获益良多。”
“但大曜以文治天下,皇子和公主们皆自幼习读经史子集,青槐才疏学浅,恐日后在朝堂之上、宗室之间失仪,不敢以一人之粗鄙,损皇室之体面。”
“恳请陛下恩准青槐与诸位殿下同窗读书,不求学有所成,但求不至于辱没。”
她说这番话时姿态谦逊语气诚恳,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低的理由却很正当。
想学习,是为了维护皇室体面。
皇帝还没开口,三皇子先笑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你多年流落民间,《三字经》可曾读过?《千字文》可曾背过?文华殿里现在讲的是《资治通鉴》和《左传》,你去了也跟不上,何苦自取其辱。”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殿内几个宗室子弟交换了一下眼色。
但没有人出声反驳,三皇子的话虽然刻薄,说的也不算全错。
一个孤苦无依长大的女子,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全,去文华殿读书确实是天方夜谭。
孙珠玉却眼睛亮了亮,放下手中的玉盏。
她站起来走到皇帝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父皇,你就答应姐姐吧。”
“我一个女子在文华殿很是无趣,姐姐去了也能陪我不是?”
皇帝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松动了。
他拍了拍孙珠玉的手背,转头对孙淮月说:“珠玉替你说话了,朕便准了,不日便去吧。”
孙淮月谢恩退回座位。
经过三皇子身边时,听到他低声说了句“自取其辱”,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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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位于皇宫东侧,是皇子公主及宗室子弟读书的地方。
大殿轩敞,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经史子集。
讲席设在正厅,太傅谢清序的座椅摆在屏风前方,学生们的书案分列两侧,左侧坐皇子和宗室子弟,右侧坐公主和伴读。
孙淮月到得很早。
她选了一张靠窗的书案坐下,把文房四宝一一摆好,然后翻开一本《资治通鉴》安静地读。
学生们陆续到齐。
大皇子进门时看了她一眼,走到左侧第一张书案坐下。
二皇子在她旁边的书案前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到自己座位上。
三皇子进门时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撇了一下,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往桌上一摔。
孙珠玉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和昨晚中秋宫宴上那一身银红宫装判若两人。
第60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8
太傅谢清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青色官袍,腰间束着素银带,身形清瘦,眉目冷峻,看不出实际年龄。
孙淮月在来文华殿之前特意让514调过他的资料。
谢清序,当朝太傅,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入翰林院后因一篇《边患十策》被先帝破格提拔,二十四岁入主文华殿,成为大曜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太傅。
但他性情孤介,从不参与任何社交。
他不站队,不结党,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像一个游离在所有利益集团之外的孤岛。
514曾经说过他是唯一一个几乎不在LC-08能量场覆盖范围内的人。
孙淮月看了他的《边患十策》,就明白了缘由。
那篇策论里有一段话,讲的是边关将士在寒冬里缺乏御寒物资,他用了一组详尽到令人心惊的数据。
数据详尽记录了每个州府的军需配额,运输损耗率,以及最终实际到达士兵手中的物资比例。
这些数据是他亲自跑遍三州九府一户一户核对出来的。
一个不靠揣摩上意只靠双脚和眼睛来获取真实世界信息的人,系统的虚妄在他面前自然无处遁形。
“殿下们。”
他缓缓开口,整间大殿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今日不讲经史。”
“秋闱刚过,各州乡试的策论题已经汇总到翰林院了,今年的主策题是‘论水利之兴废与民生之本末’,是一个好题目。”
“今日在座的各位殿下不妨也试试手,每人写一篇策论,不限字数,不限格式,只当互相切磋。”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宗室子弟便炸开了锅。
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把面前的书翻到和水利相关的章节。
策论是科举的核心科目,考察的不是死记硬背,是分析时政提出对策的能力。
对这个年纪的皇子公主来说,这个题目显然有些超纲了。
孙珠玉飞快地往孙淮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她有系统的加持,一定会写出一篇远超她平时水准的锦绣文章,而孙青槐会连笔都握不好。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满堂宗室子弟都是这场对比的见证者。
她的团宠光环会因为这场胜利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孙淮月铺开宣纸,用镇纸压住边角。
她没有急着落笔,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翻书查资料,只是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字。
她没有列提纲,不需要查书,所有东西都在脑子里,想清楚了才下笔。
这种行文习惯不是任何夫子能教出来的,这是自己一个人在漫长的独处时光里,把所有念头反复咀嚼、梳理、归纳之后养出来的。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她搁下笔,将策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修改一个字,然后将其放在案角等墨迹晾干。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写完了。
有几个人写到一半就开始唉声叹气,有个宗室子弟干脆放弃了,把白卷往案上一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题目也太难了”。
孙珠玉在系统加持下写得相当顺手,遣词造句皆是系统实时生成的最优解。
华丽工整,引经据典,每个段落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写完之后放下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文章,又往孙淮月的方向瞟了一眼。
看到孙淮月案角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时她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写的多不意味着写的好,她大概只是把自己的身世编了个故事,或者写了一些粗糙感伤的东西来博同情。
在场的这些宗室子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被这种伎俩打动。
而自己的文章,才是真正的锦绣华章。
谢清序收齐了所有策论,亲自一份一份地翻看,并开始逐一简要点评。
点评到孙珠玉时他说“辞藻工丽,引经据典”,孙珠玉的笑容已经掩盖不住。
可接下来,她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这份策论,是哪位写的。”太傅举起手中的纸。
众人纷纷看过去,孙淮月站起来:“是青槐所作。”
谢清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这份策论,以《论水利之兴废与民生之本末》为题,开篇以黄河决堤之灾起笔,中段以江南圩田与北方旱作之水利差异为论据,末段以赋税、徭役、仓储三者联动为策论核心,引用了本朝三十二年间十七次水患的灾损数据,提出了以工代赈、减免灾区赋税、重建官仓平抑粮价三条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