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要看证据。
她正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程景川。
她接起来,程景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上去有些疲惫:“你看今天的热搜了吗?”
“还没看,怎么了?”
“有个匿名帖子,说你当年在学校里利用傅渊的感情,把他当备胎,后来遇到条件更好的就把他踹了。帖子里还附了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我看过了,是伪造的。但转发已经过万了。”
孙淮月沉默片刻:“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被波及?”
“暂时还没有影响太多,但有几篇文章已经在暗示‘资本二代’的背景了,估计下一波就会冲我来。”
程景川顿了顿:“砚之,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会走这一步?”
“猜到一部分,”孙淮月说,“但我没有猜到他们会伪造聊天记录,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实锤了,只能靠造假来维持叙事。”
程景川回应道:“我这边通过几个渠道查到了一些东西,那些批量发帖的营销号,背后指向同一个MCN机构,叫‘青墨文化’。”
“这家机构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周远的人,但这个人的持股比例很低,真正的控股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公司,穿透之后,资金源头指向一个叫秦灵汐的个人账户。”
孙淮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能查到秦灵汐的资金来源吗?”
“正在查,但目前只能看到她的账户在近三年内有数十笔大额进账,汇款方全部是海外账户,层层嵌套,短期内很难穿透到底层来源。”
程景川笃定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背后有人,而且不是傅渊。傅渊的资金链我很清楚,他没有那么多现金流来支撑这么大范围的舆论操作。”
孙淮月靠在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景川,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那边所有关于秦灵汐的调查,全部停止。”
程景川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在明,我们在暗,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她头上。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提前收网,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孙淮月这样解释:“你那边先按兵不动,把已经查到的资料封存好,不要外传,等我这边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程景川的声音:“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514问道:【你刚才跟程景川说,秦灵汐还不知道你们已经查到了她头上,但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她有系统,系统的监测能力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强。】
孙淮月摇摇头:“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真的不想让程景川卷得太深,我不太习惯多一个人,他可能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扛?】
孙淮月却笑了笑:“我也不算一个人。”
“这不是还有你吗。”
514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句话我录下来了,以后你骂我的时候我就放给你听。】
第105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5
仔细研读完卷宗后,孙淮月拨通了《京华周刊》主编李胜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李胜楠的声音夹在这些噪音中间,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你好,李胜楠。请问哪位。”
“李主编,您好,我是孙砚之,临江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关于《京华周刊》被傅渊起诉名誉侵权的案子,我想约您当面聊一聊。”孙淮月也回以同样的干脆。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孙淮月能听到李胜楠把手机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的细微摩擦声,背景噪音忽然小了很多,应该是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孙律师,你好,冒昧问一句,据我所知,傅渊之前找过你做辩护律师。”
孙淮月笑了笑:“没错,但我拒绝了,具体的事还是想当面谈,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我直接去办公室找您。”
李胜楠沉默片刻,然后干脆地说:“下午三点,《京华周刊》编辑部,到了报我名字。”
电话挂断后,514有些幽怨:【想我堂堂系统,现在净给你做一些114查号台的工作,这能对吗?】
孙淮月不以为意:“一个成熟的系统就是要在合适的时候做该做的事,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514:【……】
《京华周刊》的编辑部在老城区一栋旧写字楼的九楼,电梯门一开就是成排的书架和堆满过刊的纸箱。
走廊里有人抱着稿样小跑着穿过,有人在电话里跟印厂吵版位,整层楼都有些嘈杂,却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孙淮月在前台报了名字,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领着她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推开门,李胜楠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她留着短发,不化妆,穿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前台小姑娘给孙淮月端来了一杯水,李胜楠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孙律师,请坐。”
孙淮月顺势坐下,李胜楠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说实话,接到你的电话我很意外。傅渊那边找过你这件事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的第一反应会担心这是陷阱。”
“警觉是应该的,”孙淮月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我对傅渊诉贵刊名誉侵权案的卷宗做了完整的分析。坦白说,贵刊那篇报道的调查做得很扎实,但在法律层面的呈现上,有几个地方可以被对方利用。”
李胜楠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显然对孙淮月如此开门见山也有些意外。
她接过那份文件翻开,前几页是孙淮月做的案情摘要,后面逐条列出了她发现的薄弱点。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甚至还有余力把没看仔细的地方重新看一遍。
等她看的差不多了,孙淮月才开口道:“报道中引用的那几位匿名证人,他们的证词在新闻层面是成立的,但在法庭上很容易被对方攻击。”
“傅渊的律师团队已经在起诉材料里明确质疑了这些证人证言的可靠性和中立性,认为记者存在诱导采访的可能。”
“如果这些证人的身份不能被法庭采信,贵刊最大的证据支柱就会被动摇。”、
“此外,你们在报道中把他利用合同漏洞侵占合作方技术成果的行为定性为商业掠夺,这个定性在法庭上需要更严谨的法律支撑。”
“如果能找到当初那个合作方的原合同文本,或者找到参与过合作谈判的内部人员出庭作证,关于商业窃取的指控就能从媒体调查升级为可采信的法律证据。”
李胜楠目光微微一动:“什么证据?”
“原始技术交付确认书。”孙淮月看向她,“你们在报道中提到,合作方曾在项目交付节点向傅渊公司提交过完整的技术方案,但傅渊公司签收之后,没有按照协议条款支付尾款,反而在三个月后以相似技术方案自行申请了专利。”
“我仔细看了那篇报道,你们调查到了签收记录,有邮件往来截图,有证人证词,但却唯独没有拿到那份技术方案本身的交付确认书,也就是合作方签字确认‘已交付完整技术方案’的那份原始文件。”
“没有这份文件,傅渊的律师可以在法庭上主张‘合作方未能按时交付完整技术方案,我方不得已自行研发’,从而将侵权的性质转化为正常的商业自救。”
李胜楠沉默片刻才说道:“那份交付确认书我们也尝试过取证,但合作方那边的负责人因为担心被报复,始终不愿意配合提供原件。”
“可以理解,”孙淮月说,“所以我今天来,也带来了一个解决方案。”
她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推到李胜楠面前。
那是一份证人保护申请意向书,由孙淮月起草,合作方负责人只需要在上面签字,就可以在法律框架内获得匿名作证的权利,其个人信息将被法院封存,不对外公开。
李胜楠放下文件,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孙律师,你确实很专业,不过有一个问题我还是很好奇。”
“傅渊是原告,你拒绝他后可以远离这个案子,为什么要来替被告辩护?”
孙淮月笑了笑:“我想把这个案子当成切入点。”
李胜楠挑了挑眉。
“在决定要不要合作之前,”孙淮月坐直身体,“有件事我认为有必要让您了解。”
李胜楠也直起身,点了点头。
“傅渊在大学期间追求过我三年,我拒绝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很明确。毕业后他创业成功,有了资源和影响力,开始在各种场合用模糊的措辞暗示我们之间有过一段‘未完的故事’。”
“他跟踪过我,在我公司楼下等过我,在我的社交账号下持续留言,我换了三次手机号,搬了一次家,才勉强摆脱了他的线下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