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激光笔点着时间线上的关键节点,一条一条地讲下去。
傅渊在大学期间对孙砚之的骚扰行为,时间、地点、具体内容,每一件都有对应的证据来源。
傅渊在毕业后利用舆论将自己包装成“深情受害者”的操作轨迹,从第一篇模糊的匿名投稿,到第一批营销号的集中推送,再到最近几天的全面铺开。
那组伪造聊天记录的鉴定报告,技术专家的签名、鉴定机构的资质证书、拼接痕迹的高清标注图。
甚至包括《京华周刊》那篇报道的原始调查材料,采访录音的文字稿、邮件往来的打印件、证人签字的声明、陈先生刚刚签署的证人保护申请意向书。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投影仪的风扇在安静的房间中发出声响。
周鹤鸣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图表上,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这些材料,你都核实过了?”
“全部核实过了。”孙淮月说,“每一份证据的来源、采集时间、可信度评级,都在我发给各位的文档里详细标注了。如果有人需要对某一份证据进行独立核实,我可以配合。”
另一位高级合伙人刘芳开口了,她是律所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合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有分量:“砚之,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接这个案子,到底是因为傅渊确实有罪,还是因为你跟他之间的私人恩怨?”
第109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9
孙淮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刘老师,这两个问题对我来说是同一个答案。”
“傅渊确实有罪,而我恰好亲身经历过他的一部分罪行。”
“而如果我因为怕被人说‘公报私仇’就放弃代理一个事实清楚的案子,那我才是不配做一个律师。”
刘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周鹤鸣在此时开口了:“投票吧,同意孙砚之继续代理《京华周刊》案子的,举手。”
他自己先举起了手,刘芳第二个举了手。
然后是风控部门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陆陆续续的,又有两个人举了手。
刘建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我保留意见,但也不会阻止你。”
周鹤鸣放下手,看向孙淮月:“通过了,你继续打这个案子。但有一条,如果后续出现任何足以影响律所根本利益的证据,律所有权重新评估你的代理资格。”
“我接受。”孙淮月说。
她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站起来,向在座的合伙人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514听上去有些不解:【我以为,你会直接离开这个律所。】
“我现在离开这个所,哪个所还会让我进?这不是爽剧,咱们要讲职业逻辑。”
【但是感觉上像是在受窝囊气。】
孙淮月笑了笑:“我走了,才是正中傅渊和秦灵汐的下怀。”
“他们巴不得我失去律所的平台背书,变成一个单打独斗的个体律师,到那时候,他们可以把‘被律所开除’当作新的攻击点,说我连同行都容不下,说我执业有问题。”
“舆论战,打的就是体面,我不能给他们送子弹。”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等把RS-09解决掉,我可以考虑在这个世界研究一下怎么开个律所。”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间高层公寓里,秦灵汐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舆论数据面板。
各项指标都在飙升,话题讨论量、负面评论占比、关键词搜索频率全部都在预期的轨道上运行。
系统面板上,一行猩红色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局部认知松动,洗白剧情受阻,启动二级风控,强化罪责绑定机制。」
秦灵汐皱了皱眉头,调出了下一个阶段的投放计划。
她轻声说:“孙砚之,你还真有些能耐。”
“可是,这局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设计的。”
/
傅渊接受了一个专访。
预告片剪得很精致,三十秒的长度,黑白色调,傅渊坐在一束侧光里,微微低着头。
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上的旧伤疤。
那是他早年在工厂打工时留下的烫伤,他在之前的采访中不止一次提起过。
画外音是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想要堂堂正正地活着,会这么难。”
预告片发布之后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全是心碎的表情和“傅总加油”的呐喊,有人把那句台词截下来做成动图,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疯传。
孙淮月看到预告片的时候,正在律所楼下便利店排队买一瓶苏打水。
收银台旁边挂着一台小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的娱乐快讯板块。
514的懒洋洋道:【专访的正片会在明天晚上八点上线。】
【据我截取到的信息,傅渊在这次采访中会谈到他的创业经历、与孙砚之的过往、以及《京华周刊》那篇报道对他的影响,采访提纲经过了秦灵汐团队的审核。】
“意料之中。”孙淮月走进律所的大楼,“他们花了这么多天铺垫舆论,就是为了给这篇专访造势。如果我是秦灵汐,我也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让傅渊亲自出场。”
【但是据我测算,专访出来之后,舆论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孙淮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二天晚上八点,专访准时上线。
全长四十二分钟,制作精良,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主持人是一个以温和著称的资深媒体人,最擅长制作煽情类的访谈节目。
节目全程没有任何尖锐的问题,所有的提问都像是提前铺好的台阶,一步步把傅渊引向他最想表达的立场。
前半段聊创业经历,傅渊谈到自己早年从农村出来白手起家时,眼眶微微泛红,但仍旧保持风度和稳定,与一个标准霸总没有两样。
他说自己曾经连续三个月住在办公室里,冬天没有暖气,裹着军大衣睡觉,早上用冷水洗脸然后继续干活。
这一段被弹幕淹没了,满屏都是“太不容易了”“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创业者”。
中段聊到《京华周刊》的报道,傅渊没有对报道做指控,而是用了一种更加高明的方式来回应。
他说:“那篇报道里有很多内容我都不认可,但我不想追究媒体的责任,因为他们也是在履行职责”。
接着他话锋一转,补了一句:“我只是希望,媒体朋友们在报道一个人的时候,能把他完整的样子呈现给公众,而不是只截取某一个侧面,然后把它放大成全部的他。”
这段话也被营销号单独截出来,配上标题《傅渊回应黑稿:我只是希望被完整地看见》,再次登上热搜。
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聊到了孙砚之。
主持人问得非常委婉:“我们都知道,这篇报道的背后似乎还牵扯到一些你和一位律师之间的私人过往,这部分你方便聊一聊吗?”
傅渊沉默片刻,勉强笑了一下:“我不想多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她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一改回应工作时的沉稳,让人看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我只是觉得,如果一段感情最终要以这种方式收场,那一定是我不够好。”
第110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0
他没有否认任何事情,没有指控任何人,没有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
他只是坐在那束柔和的灯光里,微微红着眼眶,说自己不够好。
专访播出后的两个小时内,傅渊的社交账号涨粉八十万。
评论区里全是为他鸣不平的声音。
“你哪里不够好,是她配不上你”
“傅总不要自责,是那个女律师太冷血了”
“资本家的走狗不配被爱”
与此同时,孙砚之的社交账号下涌入新一轮的骂声,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有人把她的执业信息扒出来,在评论区里号召大家向律协投诉。
有人翻出了她几年前出席活动的照片,逐帧分析她的表情,说她“一看就很刻薄”。
还有人把程景川的照片和傅渊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配文是“选他还是选他,她选了钱”。
孙淮月只看了专场的开头五分钟,大致了解了基调,就关掉了页面,继续埋头整理开庭用的证据目录。
514有些忍不住了:【怎么关了啊!你就不好奇他后面说了什么吗?】
孙淮月头也不抬:“无非就是那三件套,装模作样、模糊焦点、卖惨博同情。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