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七。”
“三块七。”孙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天流水百来块钱，你能差出三块七。屹真，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上午搬货你说没空，现在对账又出差错，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辩解。
她的沉默在孙建国眼里被解读成了默认，于是他继续说下去：“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对账从来没出过岔子，最近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秀兰在旁边接上了话：“屹真，不是妈说你，你最近确实有点浮躁，女孩子家，心要细，账目上的事情马虎不得。这三块七虽然不多，但今天是三块七，明天可能就是三十七块，积少成多，这个家底就是这么漏空的。”
孙屹军把手里的凉茶喝完，空杯子放在柜台上：“屹真，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对，你要是太累了就直说，别硬撑，硬撑着干活反而容易出错。”
孙淮月差点笑出声。
第130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6
“太累了就直说”，她经常盘货到半夜，经常一下子搬几十箱货，经常守店对账到凌晨，中途甚至没有休息的时间。
而说这句话的孙屹军，今天上午搬了不到十箱货就喊累，下午出去“拜访朋友”直到四点多才回来，回来之后又在店里的藤椅上躺着听了一下午收音机。
孙屹琳午睡刚醒，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看到一家人围在柜台前面，她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孙屹军回答道：“账对不上，差了快四块钱。”
孙屹琳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走到柜台前面，微微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摊开的账簿，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碰坏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心声同步播放：「二姐做事太较真了，一点小误差反复核对，弄得全家人心里都紧绷绷的。结果还是出错了，说不定不这么紧绷反而更好呢。有些事情，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孙淮月低下头，打开柜台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倒出一叠单据。
进货单、出货单、找零登记表、昨日结余记录，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柜台上，铺了整整半个柜台面。
她拿起笔，指着其中一张进货单上的一个数字：“前天进货的时候，有一批肥皂的单价录错了，进货单上写的是两块五一箱，但实际结账的时候是按两块七算的。”
“这笔差额不是今天对账对出来的，是前天进货的时候就埋进去了，今天的流水没有问题，找零没有问题，收款没有问题。”
“三块七的差额，是前天进货单据录入错误导致的累积误差，跟我今天的对账没有关系。”
说完，她把那张进货单推到柜台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个被改过的数字。
柜台前面安静了片刻。孙建国低头看着那张进货单，张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孙屹军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证据摆在面前，证明账目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前天的进货环节，而前天负责进货签收的人是孙建国和孙屹军。
他们两个当时在现场，签了字，搬了货，但没有核对单价。
孙屹军沉默了一会儿，却依然不肯完全认错：“就算是进货单的问题，你对账的时候也应该早点发现啊。前天进的货，你今天才对出来，这说明你复核不及时。”
孙淮月看向：“前天进货的时候你在场，签字的是你和爸。我当时在店里，没有经手那批货的签收。单据是昨天才转到我这边的，我今天对出来，已经是正常周期了。”
“我又要搬货又要理货又要看店又要算账，我还要复核，大哥，我不会分身。”
孙屹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但事实摆在那里，单据上的字迹是他的，签字也是他的名字，他和他爸都没有发现价格有误。
要是再追究下去，就很难看了，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孙建国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把那张进货单拿起来看了一眼：“行了行了，三块七毛钱的事，多大点事，值得一家人吵来吵去的？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就行了。”
孙淮月坐在柜台后面，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对514说：“就好像犯错的人是我，而他大度地原谅了我。”
【明明是他们自己进货的时候没核对单价，最后却是他们“算了”。】
“这就是这个家的运行规则，错永远是实干者的错，功永远是旁观者的功。”
“我做对了九十九件事，没有人会记得，但我出了一次误差，哪怕这个误差不是我的责任，我也要承受所有人的质询和审视。而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站在审判席上，对我的一切进行裁决。”
她把柜台上摊开的那些单据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放回牛皮纸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回抽屉，锁好，然后慢悠悠道：“既然大家对账目的准确性这么在意，那从明天开始，我只负责对账，不负责理货和进货签收。”
“进货的时候让大哥和爸亲自核单，签完字直接入库，我这边只做后期复核，这样万一再出现单价录入错误，也能在第一道环节就发现，不用等到对账的时候才暴露出来。”
孙建国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分工明确一点，效率更高。”孙淮月看向他，“进货核单是进货环节的事情，对账核算是核算环节的事情，两个环节分开，各负其责，出了问题也更容易追责。”
“而且爸本来不就说，未来生意更好，准备找个帮工吗。”
“以前是我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环节，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现在屹琳放暑假在家，她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整理货物的工作，省得我两头顾不过来，也能省下雇人的钱。”
“雇人”这个词一出口，孙建国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快速拨了一下算盘。
这条街上雇一个帮工，管吃管住外加一个月几十块工钱，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让老大去搬货他不舍得，但让老小干点杂活，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老小放了假天天在家里待着，干点活就当抵饭钱了。
孙屹军也难得没有接话。
他确实需要一个帮工，以前这个角色默认由二妹来扮，但如果换了老小来干，对他来说没区别，他以后进货也有人跟着搬了，省得自己动手。
孙屹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她的人设是“懂事体贴的小妹”，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自己不想干活，就会破坏她苦心经营的形象。
她只好继续保持微笑，在心里迅速编辑了一段新的心声，定向投放给父母和大哥：【二姐说得也对，我放假在家确实应该多帮帮忙。虽然我笨手笨脚的，怕做不好给二姐添乱，但如果家里需要我，我当然愿意出一份力。】
这段心声听起来通情达理、温柔懂事，但孙淮月根本不在乎她心里在想什么。
514疑惑：【他们不是很宠孙屹琳吗？怎么会同意让她干活？】
孙淮月笑道：“他们是生意人，只要算一笔账，雇人多少钱，孙屹琳干活多少钱。”
“你猜他们会不会动心。”
这就是这个家的底层逻辑，在面子、人情、偏爱之外，真正能驱动他们做出改变的，永远是利益。
孙屹琳的心声可以打动他们的情感，但在绝对的利益计算面前，情感的影响力是有限的。
果然，孙建国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屹真说得也有道理，分工明确一点，不容易出错，屹琳反正放暑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帮帮忙。”
孙屹琳只能继续保持微笑，点了点头，乖巧道：“好的爸，我听你们安排。”
第131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7
第二天刚过中午，孙淮月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高中语文课本。
她需要重新捡起来的东西太多了，语文、数学、英语，还有政治和历史。
九十年代的高考科目和她熟悉的那个体系不完全一样，但底层的知识框架是通的。
她昨晚花了两个小时再加上今天上午的碎片时间，把数学课本的前三章翻了一遍，发现底子还在，但需要大量补习。
514在她脑海里问了一句：【你真打算考大学？】
“嗯。”
【原身上学时，成绩在班里虽然属于中上游，但辍学之后就没有再碰过书本。你要参加高考的话，需要先把高中课程自学完，然后报名参加明年的考试，但是你真有这么多时间吗？】
“所以我需要把店里的活分出去，让孙屹琳干活也是为了腾出我的时间。”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也是客流最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