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老公,然后好好求我。”
“不行!”
江舟微笑着收起手机,看向焦秘书:“你知不知道你们老爷子找我是为什么?”
焦秘书咳嗽了一声,沉吟半晌后开口:“老爷说养病的日子太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
“你觉得他和我有什么好聊的?”
“不好意思江先生,我并不了解老爷的想法。”
江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他该不会中风中上瘾了吧?想再来一次?”
听到这句话,焦秘书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清楚老爷是怎么想的。
按道理来说,那些年敢在冯家肆无忌惮的人,到如今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可老爷偏偏对这个人不同。
甚至要求自己要对他尊敬一些。
养病的时候也经常让他去打听这个江舟的情况。
直到如今,他忽然来到北海。
老爷又赶忙吩咐他到酒店接人。
焦秘书真的想不通,也有很多的不解。
为什么老爷对这个人要重视到这种程度呢?
难道他还能对冯家造成身威胁不成?
正想着,江舟的声音忽然又在车厢内响起。
“焦秘书,冯家的家产到底有多少?”
焦秘书回过神:“这件事是冯家的机密,我不知道。”
江舟笑了两声:“那冯远山说要给我一半家产当酬劳,你说是不是真的?”
“我尊重老爷的决定。”
“我擦,跟你聊天很无聊啊。”
“不好意思江先生,我不是很会聊天。”
江舟把头摆正,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告诉我冯傲现在在哪里?冯家?”
焦秘书的肩膀微微一颤:“这件事我不清楚。”
“冯傲出生在一个小镇,无妻无子,初中辍学。”
“后来到同镇的汽车店学习修车,因为手艺不错,颇受老板器重。”
“只是后来走岔了路,偷了客户车里的一块名表,因此被送进少管所。”
“出来之后被修车店辞退,只好开始跟着邻居混社会。”
“在歌舞厅当过服务员,在公交车上买过票,跑过运输,下过矿井。”
“四十三多岁来到北海务工,因为操作机器失误,被切断一根手指。”
江舟看向焦秘书:“冯远山就是那时候找到他的?”
焦秘书沉默了一会儿:“您查的真清楚。”
第475章 你请我来,就是为了找骂的?
“所以,如果冯远山想让冯傲继承家产……”
“那提前准备就是必须的。”
“冯傲现在应该在疯狂补课吧?”
“高中知识,大学知识,工商管理,经济学,英文?”
江舟忍不住笑了一声:“快五十了要重新经历一次高考,真是好惨一男的。”
焦秘书转头看他一眼:“关于家产的事情,老爷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
“嗯。”
江舟忍不住一笑,轻轻靠在后排~座椅上。
“家,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家。”
“那家产又怎么可能会是他一个人的家产。”
“老混蛋,还想自己做决定?”
“真特么恶心。”
“……”
焦秘书抿了下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幸运的是,江舟并没有再问任何的问题。
其实他也知道。
焦秘书未必能解答他的这些疑问。
他之所以跟他聊这些,只是想表达一下内心对冯家的讽刺。
有很多话说出来未必有结果。
但这种话的意义就在于说出来会让人舒爽。
半晌之后,车子缓缓开入清潜山庄。
然后一停没停地往前,直到那栋灰色的小楼。
下车之后。
江舟跟在焦秘书的身后,上到二楼。
“江先生,您请进去吧,老爷在里面等着。”
“你呢?”
“我会在一楼候着。”
江舟四下打量了一圈:“之前站在这里的两个保安呢?”
焦秘书微微一愣:“哦,大概是换班了吧。”
“一个人也没有?万一他要害我怎么办?”
“您……只要不骂老爷就已经很好了。”
“???”
焦秘书咳嗽一声:“老爷的身体状况还不太稳定,请江先生多包涵。”
江舟张张嘴:“那他要是忽然死里边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老爷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还是能撑一段时间的。”
“那就好,既然这样,那你就先下去吧。”
“好的。”
江舟说完话,伸手推门,进入了冯远山的书房。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和上一次的感受差不多。
只不过那只刻意被做旧的躺椅已经不见了。
转而换上了一张比较高级的病床。
还是放在那个之前放着躺椅的地方,贴着巨大的落地窗。
冯远山就躺在那张病床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整个人都被一层看不到的暮气笼罩着。
脸上沟壑纵横,唇色惨白无血。
“来了?”
江舟拉过一张方凳,坐在病床边:“看样子还行啊,恢复的不错。”
冯远山费劲地扯出个微笑:“嘴是不歪了,手也能动,可惜……”
“举不起来了?”
“呵呵,那玩意早就没用了。”
“???”
冯远山稍微坐起身:“腿废了,站不起来了。”
江舟环抱双臂看着他:“虽然我一直相信世界上有报应这件事,但你的报应来的也太晚了。”
“我的心已经老的不像样子了,你说的再难听也刺不痛我的。”
“这不是心老,这特么叫脸皮太厚。”
冯远山哈哈大笑,笑的有点咳嗽:“果然,和你聊天才够过瘾啊。”
江舟觉得这老头疯了:“你大半夜请我来,就是为了听我骂你?”
“我太老了,老的要死了,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欲望,没想到上次被你骂过之后,我竟然很想再听你说一些真话,让我知道我到底有多么无耻。”
“我这辈子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冯远山深吸一口气,从床头拿出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做互联网的战争,作者江舟。
这本书应该是被翻了很多次了。
翻的甚至连书页都有些卷边翘角。
这种情况,江舟只在高中的英语课本上见到过。
“江舟,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过奖。”
冯远山深吸一口气:“上次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么?”
江舟点了点头:“那种故事应该很难被忘记。”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去看看培培,但我一直不敢。”
“觉得自己没脸去?”
“是啊,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不行,每次要出发的时候,这里……”
冯远山捂在心口处:“这里就沉重的不行,就像是被揪住了一样,哭着喊着求放过,却不知道是被谁揪住的。”
江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不是打算把家产留给冯傲么,即使这样也不行?”
“我以为这样做是可以的,我以为这样做是能够弥补对培培的亏欠的。”
“然后呢?”
冯远山猛地咳嗽了一阵:“不行,哪怕遗嘱立好了,我还是不敢去。”
江舟平静地看着他:“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
“因为你说的对,不管我留给冯傲多少财产,我仍旧没办法弥补我对培培的亏欠。”
“当年我抛弃她来到北海,这一切错误就已经铸成了。”
“等我死了,师傅一定会在奈何桥上等着我,要亲眼看看我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话音落下,书房忽然沉寂了许久。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未必。”
“嗯?”
江舟扬起嘴角:“未必只有焦师傅,也许焦培培,孙雅洁,都会等着你。”
冯远山苦笑:“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不敢去死。”
“怎么,觉得辛苦了?”
“被现代医疗科技吊着一口气,真的很辛苦。”
江舟摸出根烟来点上:“我说你怎么能撑这么久呢,原来是害怕见到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冯远山忍不住叹了口气:“陪我去见见她吧,在我死之前。”
“择日不如撞日,明天。”
“你就这么想我赶紧去死?”
江舟笑的十分灿烂:“夜长梦多嘛。”
冯远山沉默许久:“不行,我还没有做准备。”
“准备个鸡毛掸子,喜欢一个人就去见,怀念一个人就去找,你过去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不也还是屁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