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我快开……”
“啊？”
江舟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个过程太煎熬了，想着赶紧到就得了，你们非开这么慢不是要他的命么？”
焦秘书大惊失色：“快，快开，不用管红灯！”
…………
到达秋水陵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这本来应该是全天里最有暖意的时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从他们停下车子的的那一刻起。
漫天的雪花就忽然开始增大。
飘飘洒洒的雪将整条路都覆盖起来。
建立在半山腰上的陵园转眼就变成一片苍茫的白色。
这里安静而荒凉。
方圆十里内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但这里又让人觉得这个地方很拥挤。
因为每一步的距离之下，都埋着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彼时，江舟拉着冯思若和冯伊一的小手，站在路边。
而焦秘书则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在司机的帮助下把冯远山弄下了车。
在这个过程中，咳嗽声还在不断地继续。
直到冯远山坐上了轮椅，他才得到了一丝缓解。
“ 原来这就是你住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啊……”
“我好像来的太晚了。”
冯远山呢喃着，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行泪。
他拥有着这非常庞大的商业帝国。
手里的财富不计其数。
以他的身份，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他不能去的地方。
但这个地点，他半生都没敢踏足对的。
“老爷，咱们上去么？”
“上去吧。”
冯远山回头看了眼江舟：“麻烦你陪我一起。”
江舟点点头：“你们走前面吧，雪太大了，我怕路上有坑。”
“呵呵……”
说话之间。
五个人一辆轮椅，沿着陡峭的柏油路缓缓前行。
他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白色的雪叶子很快就落满了肩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个地方的庄严与肃穆。
两个小丫头的手开始用来，把江舟的手指头攥的紧紧的。
她们两个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更没有听江舟讲过关于自己爷爷的故事。
她们只是依稀有些感觉。
觉得这件事对爷爷来说好像非常严肃且重要。
十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第37排83号仗。
地面上镶嵌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理石墓碑。
上面刻着焦培培之墓，化西癸酉年生人。
先夫冯远山，生子冯傲。
“先夫啊。”
“原来她早就当你死了。”
江舟看着碑上的两个字，又看向了轮椅上的冯远山。
老头在颤抖，但好像不是被冻得.
第479章 她到死都想在墓碑上刻下你的名字
先夫。
意思就是亡夫。
也就是已经死了的丈夫。
焦培培死于冯傲十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冯远山成为了北海最年轻的厂长。
正是风华正茂，前途光明的好时候。
但在焦培培的心里，他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她的墓碑上刻的是先夫。
我那位已经先我而去的丈夫。
看到这里，江舟不禁觉得有些悲凉。
一个为你生了孩子，却被你抛弃的女人。
她很恨你，恨不得让你去死。
可到了她要死的时候。
却还是在自己的墓碑上为你的名字留了一个位置。
到头来，她这辈子只有过一个男人。
她只为这个男人生过孩子。
到头来，这个男人不管伤她多深。
她也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男人记住。
死了，记不住了，就刻在这块墓碑上。
这特么就是全天下最傻的女人。
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就算刻个龟孙子都要比冯远山这三个字更好啊。
想到这里，江舟不禁一阵婉叹。
于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冯思若那只冰凉的小手。
搞得她有些紧张兮兮的，忍不住抱紧了江舟的胳膊。
“咳咳……”
“咳咳咳咳……”
冯远山盯着焦培培的墓碑，开始剧烈的咳嗽。
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于安静。
所以这咳嗽声能够传的漫山遍野。
咳着咳着，冯远山惨笑一声，一时间老泪纵横。
他忽然想起来了。
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是他带焦培培去照相馆拍的。
他一开始就觉得眼熟，直到现在才认出来。
“对不起啊培培，我都老成这个样子了，才敢来看你。”
“脑子不行了，很多事情都记不真切了。”
“只记得当年你扎两个马尾辫，实在是漂亮极了。”
“你总是远山哥、远山哥的叫我。”
“从车间的员工通道，一直追着叫，叫到你家下面的那个小巷子。”
“那我是……”
“是我最怀念的时候啊培培。”
随着冯远山哭诉的声音响起。
焦秘书很自觉地离开了现场，走时还看了江舟一眼。
有些回忆是不需要旁人参与的。
有些歉意当着别人的面可能也说不出来。
看到焦秘书的眼神，江舟忍不住揉了揉两个女孩的脑袋。
“思若，伊一，你们先跟焦秘书去旁边待一会儿。”
“好。”
“嗯，不要走远，待会我叫你们。”
“嗯嗯。”
两个女孩乖巧点头，然后沿着石阶漫步而下。
一直到来时的园区公路边才停下。
彼时，焦培培的墓碑前只剩下了冯远山和江舟两个人。
这样的气氛是比较尴尬的。
以至于冯远山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不断地轻轻抚摸着墓碑，执着地将落雪扫去。
那神情，那动作，就好像落雪玷污了妻子的墓碑一样。
“行了，别扫了。”
“也许在焦奶奶看来，你这个人未必有雪干净。”
听到这句话，冯远山的手突然一抖，沉默许久后放弃了扫雪。
见到这一幕，江舟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
妈的，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毒舌了？
刚才那句话真的贼尼玛扎心啊。
别说冯远山这种身怀肿瘤的人了。
找钢铁侠过来估计也顶不住。
“冯老爷子。”
冯远山抬起头，看着江舟。
此时的江舟点上一根烟，又拿一根塞到他嘴里，给他点上。
“我先去上个厕所，你们慢慢聊吧。”
“……”
江舟迈步下了台阶，沿着长长的步行道走到了公路边。
没过多久，众人就听到了一阵苍老而悲凉的哭嚎声。
那声音有点像是饿极了的狼，反正不怎么好听。
不过以冯远山这样的身体状况，他本身就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能哭到这种分贝，显然是拼了命。
听到这样的声音，路边的几人不禁沉默。
于是假装在看雪，望见远天之上一片纷纷扬扬。
江舟抽了口烟，混着冬天能呼出的寒气吐出来。
然后时不时地看一眼墓碑的方向，猜测冯远山会对焦培培说什么。
无非就是：
“对不起，我当年被钱迷瞎了眼，现在很后悔。”
“我会把家产交给冯傲，只求你原谅我。”
“我现在活得很痛苦，连死都不敢。”
“我由始至终都不爱孙雅洁，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要么是：
“你还记得xx年，我们在xx地，做了件xx事吗？”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么？”
“你记得在xx地，我说我喜欢你吗。”
对老婆心怀愧疚的男人都是这样。
先讲回忆博同情。
试图让生气中的女孩心软。
然后再做承诺，拿出可以付出一切的气势。
以此来让对方相信自己已经知道错了。
江舟无法去评判这些话的真假。
毕竟人生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额……
除了他自己。
正在此时，江舟觉得自己的手被拉了一下。
冯伊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有些紧张和害怕。
“那个墓碑……到底是谁的呀？”
江舟叹了口气：“你爷爷最喜欢的女人。”
两姐妹相互对视：“我奶奶？可我奶奶的墓在庄园里啊。”
“不是，他当年是抛弃了这个女孩才娶了你奶奶的。”
说着话，江舟忽然抬眼看了看旁边的焦秘书。
没想到他也一脸震惊的样子，像是从没听过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