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你去加热床铺吗？”弗拉基格头也不抬地问道。
“什么？不，我不是……我只是突然感到……”凯瑟琳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孤独。”
弗拉基格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想来个拥抱吗？像以前一样，我们一起趴在沙发上，然后看看书，说说话。”
“不，我只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情。”
弗拉基格看了她好一会。
“你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话，也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请求了。难道你遇到了自己不能解决的麻烦么？”
“算不上麻烦。”凯瑟琳舔了下嘴唇，“只是……一些猜测，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647章
“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语气了。”他重复……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会。
“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语气了。”他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只不过换了个意思，“你想去睡一觉吗？又或者我们可以谈谈。我们很久都没有谈过了不是么？”
凯瑟琳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动作，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说：“也许这种感觉出现过很多次了，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么交谈没有任何用处。因为我们总是在说相同的话题，一个循环……循环又有什么用处呢？”
“但你还是可以说一说。”弗拉基格说，“是综合研究小组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我记得你说你要去那里检查她们的成果。”
“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我不可能将我认知当中的那个国度搬来这里。因为条件不一样。”凯瑟琳说，“我不可能在这里复刻它的所有制度，因为这些制度都是基于它的社会环境，文化背景，历史原因以及其所延伸出的各种问题所建立的。森林精灵不可能拥有相同的问题，就算拥有相同的问题……导致这些问题的微小不同也决定了推出的政策会有所不同。我就是……”她叹了口气，“就是有些寂寞。把这些事说出来，说给别人听和自己意识到这件事还是不一样的。”
她又说：“我只是在刻舟求剑。我得不到那把剑。”
她眼神放空，看向桌子上摆放的小玩具。那是一套外形和大拇指没什么区别的陶制玩偶，孩子们用颜料在上面描绘出清晰的眉眼和各式各样的衣服。然后她又想到今天那个孩子说过的话。她说自己觉得现在的工作一点都不适合她。凯瑟琳也知道孩子们会在业余时间做些手工活，面前的小玩具就是她们的作品之一。这些作品会被放在商店里贩卖，得来的钱归孩子们个人所有，这能让她们在脱离配给制之后还有多余的钱可以用。现在想想，也许这种消遣才有可能激发她们对于工作的热爱？凯瑟琳不确定。她想工作会消磨对于兴趣的热爱，因为想要靠兴趣养活自己需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但也确实有人靠着兴趣做得很好。她伸手摆弄了一下这几个小玩具，又看向弗拉基格。
他的冰王冠上多了许多细碎的红色宝石。凯瑟琳想起公主们的铁王冠，意识到两顶王冠之间的共同点在于拥有许多尖刺。
“所以你要我帮的忙是什么？”弗拉基格问。
“想要杀死生命领域的神灵，那就必须给予同等分量的死亡。我的孩子们以往研究过概念问题，所以我想这句话也可以翻译成生命领域的神灵没有死亡的概念，比如我，比如我的孩子们，因此森林精灵的寿命近乎永生。这么多年过去，我没有在她们身上感受到时间的力量。”凯瑟琳说，“你可以和丰饶双星对峙，对吧？你……”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弗拉基格打断她，“不过我还是打算问问你想做什么。”
“孩子们对于天气控制装置做了很多设想，有的说可以设置成水晶球，有的也做了等比例缩小的生态箱。”凯瑟琳说，“但现在的作品和最终的设想相差很远，我想这是因为她们的力量有限的缘故，她们还没有强到能够改变世界，但我可以……如果我能掌控季节，如果我的意识能够投射到现实中去——就像你和丰饶双星对其他三个季节做的那样——那么……我想……”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我需要你取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想……也许一块骨头……也许会好一些。我的意思是……我的愈合能力太高了，我需要你真正地从我身体里取出一部分。”
弗拉基格看着她，很久之后才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凯瑟琳紧接着又飞快地说，“但是我有点紧张，这会不会有点疼——我觉得我的一小块肋骨更好，还有，血液和一点肉也行？——我不知道——你觉得这会发生什么后果吗？我好紧张……”
“你应该考虑你付出这些之后是否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弗拉基格说，“如果你觉得这样的代价你可以接受，那就当我没说。”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我想我可以接受。”她掀开自己的上衣，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任何事情都有代价，我愿意付出……”
弗拉基格拿着刀站起来，凯瑟琳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几秒钟之后，她忍耐住想要转身跑走的冲动，用力靠在椅子里面。她剧烈地呼吸着，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弗拉基格慢慢地俯下身，将刀尖对准了她最下方的那块肋骨。
“要全部取出来吗？”他在用力之前问道。
“半块吧，做事要留点余地。”凯瑟琳说。
紧接着她就咬紧嘴唇，感到弗拉基格将刀刃刺进她的体内，随后是剧烈的疼痛——她几乎是立刻开始挣扎起来，但很快就收住了力道。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弗拉基格将站着鲜血的匕首和那块还带着血肉的骨头放在垫子上，皱眉看着她。
“有神灵作为载体，你的孩子们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他说，“但你也要考虑到她们无法掌控这股力量的可能性。我听说已经有普通的孩子出生了。”
“那只是对于我们来说，对于寻常人来说她还是很棒的。”凯瑟琳捂着自己的伤口，小声说道。她不敢用力，因为这会让伤口变得更加疼痛——真是太疼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程度的痛苦了。以至于她面容扭曲得趴在桌子上，很久都没能开口说一句话。
“其实普通也没什么不好。”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说道。
弗拉基格叹了口气。
“你该休息。”他说，“我想这可以说是你的一部分被剥离了——当然你也可以给出其他的解释——但你需要休息。”
凯瑟琳站起来，慢慢地往房间走去。
“先帮我把这些收好吧，亲爱的。”她说，“我睡醒再想其他的事。别让别人拿走这些东西。”
……
艾玛礼貌而疏离地和卡尔握了下手。
“我很高兴小猫头终于得到了传讯花的安装资格……不过我也注意到精灵在回信当中说这里存在线路问题，我能问问这到底是什么么？”
“精灵旅店都存在这种问题。用来运输热水的藤蔓老化速度很快，需要经常更换，而传讯花想要让两个房间之间听到彼此的说话声也需要铺设许多线路，这很有可能导致线路紊乱，进而让所有的线路进入瘫痪状态。”卡尔热情地说。他现在的身份是符文工程师，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带着设备和人手按照顺序挨个前往凯瑟琳名下的产业，对里面的符文设备进行维修。不过有时也会做些其他的工作，比如像现在这样负责线路的铺设。这是个大工程，到目前为止，卡尔的管理范围内还有五家店铺需要施工。“所以我们需要花点时间对现有的线路进行调查，如果合格就可以立刻准备传讯花的种植了，按照我的经验，预计三个月就能做好。麻烦的是后续护理。”他拿出一本小册子，“不过这上面写得很全，我想这不算什么难事。”
“那真是太好了。”艾玛看到小册子之后露出一丝真诚的微笑，看来是她想多了，老化问题确实有，艾玛十分清楚这件事。每年精灵都需要拿出一笔固定支出对设备进行维护或者更新，像卡尔这样的员工工资也算在里面，“我还以为是很糟糕的问题，这些天一直都没有睡好。请坐，卡尔先生，各位也请坐。我给几位准备点茶水和点心。”
卡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这里的东西都被保养得很好，舒适的单人沙发柔软得像要把坐在它身上的人全都吞下去，小巧的桌子上铺着漂亮的桌布，画着精灵风格团的优雅花瓶里面插着鲜花，角落的香薰蜡烛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有人站起来，走到角落检查钉在那里的藤蔓，通过手指的触碰来确认它的剩余使用年限。艾玛端着铁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个猫咪形状的大茶壶，一小罐蜂蜜和同样分量的炼乳，一盘巧克力饼干和一个冰淇淋蛋糕。她将漂亮的小猫茶杯摆在众人面前，介绍说这是她自己做的巧克力饼干。
“冰淇淋蛋糕就是从精灵那边送来的了。”她说，“一直以来运输方面都有些困难，一次也运不了几个过来。上一个季度的销量不太好，本来打算这个季度少要一些货的，但现在看来无论要多少都没法送来——这是最后一个——大家尝尝看吧。黑莓口味的，味道很不错。”她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呢？现在要出远门可比我小时候还要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