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盯着凯瑟琳的眼睛，纵使不是有心，但非人的瞳孔和巨大的体型带来的威慑仍让凯瑟琳心跳加快，喘不上气。
啊，他的眼睛真的会缩成一条缝。凯瑟琳想。
弗拉基格移开了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抱歉。而且这句话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不过我觉得还是说一下，这会让我们两个更加地……我是说有助于维持我们之间的联系——你和我现在还是合作关系，不要做什么破坏信任的蠢事。”
好吧，他说话是真的不中听。
“我只是想通过更多不同的途径了解这个世界，”凯瑟琳说，“而且我从人类那边换到了菜种，它们在那个人类的手里都长得不错。我想在我的手里也会长得不错，大概再过两三年就能在冬天吃上蔬菜了。”
这样的话全部的卷心菜都必须用来留种，还要开垦很多农田……凯瑟琳拒绝思考未来的事情。
“我觉得两三年不太够。”弗拉基格盯着下方的海鲜处理场景说道，“看看下面，凯瑟琳，这些只够我的子民们一年的消耗——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庞大的体型确实需要摄入更多的食物……”凯瑟琳忍着眩晕看了下面一眼，“……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这还有个前提，”弗拉基格皱起了眉毛，“他们的体型越来越小，与我们越来越远——各项身体素质也不如我们，你不会想知道在很久之前我们一天要摄入多少能量的。现在的他们在我看来只是孩子，他们失去了长大的可能。”
凯瑟琳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不……科学，我的意思是，合理，”她顿了顿，“大型食肉猛兽确实会一口气摄入很多食物，但它们同样也可以几天不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们每天都吃饭？”弗拉基格说，“你说的猛兽是摄入了足够的食物才能连续几天不进食，而不是忍饥挨饿的能耐更强。”
“哦……确实，”凯瑟琳思考了一下，“那就……五年？”
弗拉基格缓缓地叹了口气。
“没事的，凯瑟琳。”他说，“你仍旧以短命种的思维来思考事情，但是其实无论是两年，三年，还是五年，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一瞬间罢了。冰霜精灵的历史以千年为单位，或者说我们甚至没有历史这种东西——很多事情只需要问一下父母就能知道，又有什么被记录下来的必要呢？”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凯瑟琳回答，“我还很年轻呢，按照你们的年龄来说，我还是个小宝宝。我只是觉得能解决的事情越快解决越好，我讨厌它一直占据我的大脑。”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我只是提一下自己的建议——因为从松针交上来的报告来看，种植这件事情已经开始让你的生活，或者说行为轨迹出现了混乱。人类的身躯很脆弱，你虽然经受住了力量的洗礼，但还没有达到不眠不休也不会累的地步。”
“……只是最近的事情有些多。”凯瑟琳嘴硬道，“你知道的，路程上花费的时间，还有一些讨厌的虫子，来啃菜叶的鼠类……我虽然有了帮手，但工作的增长速度却比它们要快得多。”
“你现在可以找人帮你了，但是人不要太多，长久的逗留对埃格蒙特山脉保持原样没有任何好处。”弗拉基格顿了顿，“……今年没有合适的孩子可以帮你的忙，你辛苦了。”
“啊，我和我的朋友之前也在说这个。”凯瑟琳说，“说朗伊尔的出生率可能不容乐观。”
毕竟上一年大家都很喜欢从她的温室里带回去的报酬，没有今年就突然不来的道理……所以果然是没有孩子出生吗？不对，应该是几年之前没有孩子出生，所以今年的适龄儿童很少或者没有……
“女性太少了。”弗拉基格似乎不想深聊这个话题，“我认为瑞迪科尔的表现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凯瑟琳：所以他果然是你的移动摄像头对吗？还是可以听声音的那种。
“大多数情况下我对瑞迪科尔做什么没有兴趣，”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不过你和他相处的话，我觉得我有旁听的必要。”
“哦……”
凯瑟琳：对不起啊，瑞迪科尔，原来导致你的隐私被侵犯的罪魁祸首是我。真是太抱歉了。
凯瑟琳：不过赔礼道歉就算了，咸鸭蛋已经让我得到了足够的教训。
第108章
“而且……”下方传来喧闹声，弗拉基格看了一眼，尾音也因此拉长了，“……他在撒谎。”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盯着下面看。凯瑟琳没敢凑过去，只是从声音上听出来下方的冰精灵似乎在争吵着什么。她还听到了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动用了武器，或许也有拳头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但对于她而言那声音并不明显，她听不到。
几分钟之后，争吵声渐渐小下去，而弗拉基格也收回了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
“他说谎。”他重复道，“我咬到了他的喉咙，只不过他喜欢露出自己的脖子——因为觉得那样更诱人，所以他想办法把伤疤消掉了。”
凯瑟琳：所以重点是这个吗！？
凯瑟琳：你们攀比的重点真的很出人意料！
“看上去他的……努力成果不怎么吸引人。”她说。
“这是当然的。”弗拉基格讽刺地笑了一下，这一刻他露出了冰精灵特有的充满着恶意的微笑，“我发自真心地祝福他到死的那一刻仍旧享受孤独的美好。”
凯瑟琳心说我觉得这个更像是诅咒，而且果然瑞迪科尔和松针不是特例，看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冰精灵的天性，区别在于谁做得多谁做得少罢了。
“我说他没有伴侣的时候他几乎是暴跳如雷。”凯瑟琳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
“那真让人心情愉快，不是吗？”弗拉基格笑得更开心了，“当他不高兴的时候，我就会很快乐。”
凯瑟琳觉得不能再说这个了，感觉弗拉基格下一秒嘴角就要咧到耳根处，表情变成诡异的鬼面具那样可怕的样子。虽然这种坏坏的感觉也确实很不错啦，但是一下子太刺激了还是对心脏不好。
“我最近还在为一件事情烦恼。”凯瑟琳换了话题，“我们之前聊过的土豆，你也知道我在想办法去除其中能够产生毒性的……就是能产生毒性的东西，所以那些有毒的土豆是我不需要的，把它们处理掉是个很让我头疼的问题。”
“你可以直接丢掉。”弗拉基格说。
“我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凯瑟琳撇了下嘴，觉得他在说废话，“人工培育意味着要产出比野生状态下更多的食物……我丢掉了很多有毒的土豆，它们可能会腐烂，也可能会发芽，也可能会被路过的动物吃掉然后让它们死掉。我很担心。”
“你在担心对埃格蒙特山脉现有的状况造成冲击。”弗拉基格总结道。
“是的……因为没有办法让土豆凭空消失……”凯瑟琳皱起自己的眉头，“我现在正在用豆子肥沃土壤，但更多的土豆迟早要出现的。”
“你还不能培育无毒的土豆是吗？”
“不能，不过毒性正在减弱。”
弗拉基格沉思了几秒。
“如果用你的力量对这种植物进行改造呢？”他问道。
“那也得把毒素……基因——就是控制植物产出毒素的东西——去掉。”凯瑟琳解释道，“就是，基因……”她顿了顿，“这种东西是非常非常小的，比一粒灰尘还要小，因为你可以用你的眼睛看到灰尘但是你绝对不可能用眼睛看到基因……呃……好吧可能以后借助一些外力可以看见……”
“我明白你的意思，继续。”
“总之，基因非常地小，我们体内有成千上万，甚至比成千上万这个数目还要多的这个东西。在我接受的知识中，它控制我们的眼睛颜色，头发状态……几乎控制我们的一切，而基因与基因之间也会互相起作用。这种庞大的数量以及复杂的相互作用使得精准控制非常地难，如果想要通过我的力量来得到无毒的品种，还是需要把有毒的筛选出去才行。”
“你改造其他植物的时候也不需要知道它们的……基因。”弗拉基格用古怪的语调说出那个词，“这是你的母语？”
“所以我也不知道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对——我觉得先剔除不需要的再改造会省力气一点。”凯瑟琳说，“而且观察改造后的新品种也需要时间，对我而言这两种办法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品种与品种之间还可能产生生殖隔离……这是另外的问题了，我们跳过吧。”
弗拉基格这次有几分钟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曾经做了个实验，从土豆里弄出过一些……可能是毒素的东西。”他慢慢地说，“你把步骤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凯瑟琳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记着简单步骤的那一页，“不过我没有接着研究下去，我最近在搞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