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不这么觉得,因为她是想让人帮忙把粪肥挑到温室里面去。
对于以嗅觉为傲的冰精灵来说,这简直是可以和尖叫大蒜并列的杀伤性武器。
“我的鼻子……”迅疾拿着弗拉基格手搓的冰铁锹,“陛下这是做的什么?”
“用来让你们把粪肥挖到容器里的工具。”凯瑟琳指了指已经开始干活的牧羊人,“人家已经开始了,你们不要落后哦。”
“怪不得味道越来越大了,他是闻不到吗?”松果问道。
“我用我的甘蓝做了报酬。”
松果和迅疾立刻低头看她。
“怎么啦?”凯瑟琳看了看她们两个,“是给羊和兔子吃的!我不都给你们两个吃了果酱了吗!?”
松果和迅疾遗憾地移开了目光,拿着铁锹一前一后地走过去挖坑。
“那我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凯瑟琳说,“要运到温室里,把温室里的没有植物地方的加热板挖出来,然后再把粪肥埋进土里……哦对了,挖出来的加热板不要丢掉,我要检查一下。”
“您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松果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会做好的。”
凯瑟琳是想趁着还没忙起来的这段时间将松果做好的家具带给妖精们。他们之前谈好的报酬是松果帮忙做一些能让妖精们制作家具的木材,但她在使用了妖精们制作的产物后显然十分满意,主动将报酬变为了可以进行简单组装的家具零件。
“恭喜,你们做的东西人家使用过之后很满意哦。”她把那些简单的小椅子小桌子放在地上,“为了避免尺寸太小,她特地做的大了点,你们只要拿进去再组装起来就好了。”
妖精们凑过来,这个拿起椅子腿,那个拿起椅子背,纷纷露出高兴的表情。
“能放进去吗?”凯瑟琳问道。
妖精们拿起零件比划了一下,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这样竖着进去。”凯瑟琳帮它们调整了一下,“但是桌子是不是放不进去?”
妖精们对着洞口试了好几次,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把桌子塞了进去。
“青白马……”妖精们把东西全都塞到自己的地洞里后跑来和她七嘴八舌地说,“没办法照顾……”
“果实没办法吃。”
“还有洞穴不适合青白马活动。”
“怎么了,它只吃虫子吗?”凯瑟琳问道。
妖精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肉,但是我们没办法得到肉。”
确实,就算是小老鼠对妖精来说也是大型动物,指望它们突然掌握捕猎技巧还不如期望青白马吃素来得快。
凯瑟琳看向站在一旁用蹄子刨地的青白马,发现它身上的颜色都黯淡了不少。
“对不起。”
“是我们的错。”
“虫子太难找了……”
“没关系。”凯瑟琳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青白马就由我来照顾好了,你们冬天来临之前记得把洞穴再休整一下,防止风雪灌进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这是黑莓果酱,你们三个要好好的哦。”
“谢谢妈妈。”
“记得保存,不然很快就会坏掉的。”
“嗯,好的。”
凯瑟琳朝着青白马伸出手,让它走到自己的肩膀上。
“看来森林不适合你,可怜的小家伙。”她摸了摸它有些失水的皮肤,“走吧,或许温室里还有些虫子可以给你吃。我那里还有些美味的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知道它的味觉是不是和自己的一样,不过吃昆虫的话,肉类应该也能吃得下去,就看这个小家伙能不能接受突然变换的食谱了。
“还是准备得不充分。”凯瑟琳说,“我以为只要在冬天来临前做好准备就可以了,但是现在看来时间很紧张啊。”
“我也觉得,明明动物只需要在秋天疯狂进食储存脂肪就好了。”系统说。
“可能是它们要么冬眠,要么会在冬天继续出来找吃的吧。”凯瑟琳说,“妖精和青白马都缺少捕猎能力,是无法独自在这片森林里生存的,也不能储存大量的脂肪——它们还算不上动物。”
凯瑟琳给青白马喂了一点自己带着的生鱼片,它对冒着冷气的盒子表现出了好奇,但对没有接触过的食物有些抵触。她把鱼肉放在手心里,耐心地等待它对这个陌生事物建立起认知。
终于咬走生鱼片的青白马疑惑地摇着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咀嚼这块食物,也不明白为什么它的口感和自己之前接触的不一样。凯瑟琳把那块生鱼片从它的嘴巴里拽出来,用小刀把鱼肉切成了方便它吃的小块。
但阅历不多的小马仍旧对自己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感到疑惑,不肯再吃第二块。
凯瑟琳没有勉强它,只是摸了摸它那有些枯黄的尾巴。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她说,“你还要适应和温室还有森林完全不同的居住环境,加油啊。”
她把它放下来,喂了点水,希望这能让它恢复精神,好在之后的树妖乘坐体验中表现得好点儿。
“看来你正在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说。
凯瑟琳看着面前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熟悉的虚空。
“又见面了。”她没有转头,“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听上去你不是很想见我。”
“因为弗拉基格说……他说四季当中唯有春天是空着的,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呢?”
那个身影发出了一声冷笑。
“如果他能左右我的心意,那么他可以试着成为……”它讽刺地说,“‘母亲’。”
“就是这个。”凯瑟琳说。
“什么?”
“你……你不是母亲。”她看向它,“弗拉基格是母亲的孩子,母亲是不会这么对待孩子的。”
“啊,我很高兴你终于发现这个。”那道身影凑过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看来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遍——母亲有且只能有一个,所以双子在最开始就遭到了拒绝。”
“但是同时你也说,万物爱你,同时背弃你。”凯瑟琳说,“你是用母亲这个身份说话的。”
“你学过炼金术吗?”对方突然问道。
“我看过相关的书籍。”
“那你应当也知道,炼金术士为了对自己掌握的知识进行加密,他们通常用不同的词语指代同一种物质,又或者使用谜语,而要解读谜语,通常需要站在写下谜语的炼金术士本人的角度上进行解读。”
“是的……?”
“而有时,他们会用同一个单词来形容不同的东西。”那个身影继续说,“那么,你觉得这种习惯是从那里学来的呢?”
凯瑟琳眨了眨眼。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那么多的词汇,于是人们……甚至是我们,都习惯使用同一个单词来指代不同的事物。”它说,“那么母亲……可以是权柄,可以是沉睡的,偶尔透过我看你的那位,也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
凯瑟琳:“……”
凯瑟琳:“这太乱了,我觉得可以加一个前缀。”
“那么变化就从你这里开始,自你之后的孩子们就会使用不同的词语来形容不同的我们。”
凯瑟琳再次沉默了。
“你们不能……从自己开始改变吗?”
“可是这样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困扰呢?”对方轻轻地说,“感到困扰的只是和我交流的人,至于她们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那就是她们自己的问题了。”
凯瑟琳大惊失色。
“你这是在……你这是在误导那些在路上行走的人!”她喊道。
“啊,可爱的孩子哟。”那个身影说,“是的,我是宽容的,我是慈爱的,但同时就像……”对方顿了顿,更加仔细地观察她,“是的,就像那只可爱的小狼一样,母亲也是残忍的,也是无情的。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事情,剩下的需要孩子自己努力。”
“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不,那不是我该做的事情。”对方看着她,“你来自一个知识唾手可得的世界,所以你认为得到这些所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但是正如我们一直想向你传达但并没有完全传达过去的那样……在这里,获取知识是很可怕的,生命只是代价之一,而生命本身,就是母亲给予的东西。”
“我知道。”
“你只是知道,你从不明白。因为你从未见过生命的代价和血淋淋的事实。那些被弗拉基格囚禁在石室里的灵魂?你只从那里得到了不要被力量蛊惑的教训,但你是否想过,正是因为她们试图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所以你们不能纠正那些误导。”凯瑟琳不确定地说,“你说那些话,只是在说服自己……?因为……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