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殿下。”
梅塞尔听着昆图斯离开，下意识地抓了抓手上的肿块。
“看来我也会成为一个暴君。”他轻轻地说。
鲜血会染红他的披风，而那些哀嚎会成为他床头的奏乐。
或许铁王冠最开始并不是黑色的，只是先祖们在砍下头颅时溅射的血液使它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那把黑色的宝剑也是如此。
梅塞尔再次放下了手里的那本书。
“带我去……”他看着等待在一旁的哑仆，最终说出了那句话，“见母亲吧。给我准备一件御寒的厚斗篷。”
……
这里是墓地。
奥古斯都们的继任仪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也并非学者们推测的“新王代表了新生，因此其从旧王——即死亡身上站起”的什么意义。墓地就是墓地，继任仪式在这里，是因为这样方便下葬。
梅塞尔的母亲正站在自己的棺木前。
她已经是位老人了。奥古斯都们随着血脉传递下来的黑发已全部变白，有些地方甚至稀疏得露出她光滑的头皮，但那顶铁王冠仍旧紧紧地箍在她的太阳穴处，如同组成它的金属一般冰冷。
梅塞尔在她的身旁站定，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开始用力呼吸。
“看来你决定好了。”他的母亲说。
“……我想是的。”梅塞尔说。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那么开始吧，戴上铁王冠，你将得到你对自己手足和整个国家的支配权。”
梅塞尔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他感到那些被冻伤的地方变得更加地痒了。但当他伸出手去，那些吹进来的冷风使得衣物储存起来的温暖消失，而那些扰乱他思绪的瘙痒也消失了。
他从母亲的头上拿下了那顶铁王冠，看着她倒进棺木里。
现在他无法逃避了。
梅塞尔双手捧着王冠，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比冷风还要冰冷的金属压住他的头发，紧贴住他的头皮。突然出现的重量让他的腰背微微弯曲，但很快他就重新挺直了它。因为他的母亲身穿着密不透风的盔甲从棺木中站起，走向同样自阴影中显现的红马。
她骑上那匹马，朝着墓地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新的奥古斯都诞生了，聚集在此处的神灵和使者们都感应到了祂的诞生。正在和威廉探讨如何才能更好地锻炼肌肉的凯瑟琳和他同时抬头，看向墓地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凯瑟琳皱起眉，“有什么东西……什么特别的，诞生了。”
威廉则向那个方向行了个礼。
“新的奥古斯都诞生了。”他说，“这意味着……新的王也诞生了。”
王储成为了国王吗……？真是突然，凯瑟琳还以为继任仪式会有什么特殊的预告，不然到时候怎么请神灵们来围观？还是说看缘分，缘分到了就能围观，缘分不到就这么算了？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凯瑟琳问道。
“不，我们要准备参加的是后面的宴会。”威廉说，“不过参加的也不多，有些神灵不想在冬天出席，祂们会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派来使者送上礼物。”
所以参加的只有目前已知的那些是吗？还以为能见到更多的势力呢。
不过算了，出现再多自己也记不住，要记住现在的那些已经很费力了。
“这样啊……”凯瑟琳把话题转到之前上面，“关于我们刚刚聊到的锻炼问题，我认为盲目地锻炼所有的肌肉不如将重点放在自己会经常用到的那些肌肉上。”
“我赞同你的观点。”威廉说道，“有些场所的打手会特地让自己的块头看起来很大而去锻炼，但这种行为对他们的工作并没有帮助。我希望他们能够更好地认识到格斗技巧的重要性。”
“打手？”
“是的，这部分人并没有成为冒险者的才能。”威廉说，“但因为本来个头就不错，所以能够被选中作为打手。我认为这些人还违背了骑士精神，他们并不保护弱者，我认为这是不可取的。”
“从你的角度看是这样的。”凯瑟琳说。
“你总是会持有不同的看法。”威廉说，“这些打手为了获得金钱而使用暴力，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他们又来到了那座迷宫前。
“我之前没有找到这个出口。”凯瑟琳说，“你要进去看看吗？”
“站着聊天还是有些太单调了。”威廉这么说着，率先走了进去，“难道你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那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呢？”凯瑟琳问道，“如果站在贪婪信徒的立场上，这群人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而如果站在你的立场上，他们为了金钱而蔑视道德，这是不对的。”
“金钱不过是一堆金属。”威廉说。
“但是正是这些金属，能够决定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的人生。”凯瑟琳说，“打手欺凌弱小，但他们也不过是金钱的奴隶。”
他们来到了一处死路前。
“或许我们应该在刚刚的路口左转。”威廉说，“所以你是在为他们的行为辩解？”
“我并不是在辩解……我是在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凯瑟琳说，“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地……我是说我的内心总是充斥着强烈的情绪。然后在你行动之前，情绪会操纵你的大脑。”
“哦，你已经经历过这个阶段了。”威廉了然地说。
“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凯瑟琳停下脚步，“更加地包容。生命是复杂的，有好的一面同样也会有坏的一面，不能因为他拥有的好处而忽略他的坏处，但同样也不能因为他的坏处而否认他的好处。我并不想因为一个人的某些事情对他进行片面地评价。”
“看来你正在探索自己的道路。”威廉说，“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我也曾经历过。”
“我还在思索。”凯瑟琳说，“这种方式是否合适，又是否需要调整……我觉得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发现这其中的缺点。不过这对于稳定情绪来说是个好方式，所以我打算继续用下去。”
威廉再次停下脚步：“这里真的有出口吗？”
“不知道。”凯瑟琳说，“我上次来这里也走了很久没有走出去——你也经历过这种阶段吗？”
“每个在路上行走的人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迷茫永远围绕着我们。”威廉说，“每个人的情况和应对方式也会不同，比如说奥古斯都。”
凯瑟琳：？
凯瑟琳：“这和奥古斯都又有什么关系？”
“神灵们齐聚于此，这样王储遇到疑惑时就可以寻求帮助。”威廉说，“祂们通过这种方式让后代度过到成为新王为止的迷茫期，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能得到神灵的指点，对于新的王来说是很大的助力。”
“原来如此。”凯瑟琳点了点头，“这是先祖们的庇佑。”
“是啊。”威廉说，“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王储都会有疑惑，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神灵们只是看在邀请的份上来这里坐坐。”
凯瑟琳心说下次还是别来了，没有诅咒梅塞尔短命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实在是太无聊了，没办法搞研究就算了，还需要和各种外向人交流，真的很累。
好疲倦，不过得到了一点新情报，比如说围观只是表面，其实重点在于王储的成长。所以就先忍了吧。
当她在宴会上看到梅塞尔时，凯瑟琳看到黑色的铁王冠戴在他的头上，和镶着毛边的斗篷一起构成了一位年轻的国王。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凯瑟琳拿着充当盘子的吐司面包，对弗拉基格说道，“得到权力后的激动吗？”
“比起对手足的支配权，我想他应该是在忙他之前问过我们两个的事。”弗拉基格回答，“不要吃你的面包盘子。”
凯瑟琳放下咬了一口的切片面包，等候在一旁的仆人把它撤下去，给她换上了一片新的。她给自己拿了份蘑菇馅饼，一边看梅塞尔和站在他旁边的昆图斯交谈，一边注意不要让里面的蘑菇掉出来。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她说。
“我们不是他的臣民，不需要听他的演讲。”弗拉基格说。
“马上就要到我最喜欢的部分了。”霍尔在这时说，“宴会的重头戏——我猜他们会用猪或者鹿肉，都是能在冬天吃的健康食物。”
凯瑟琳往他那边看去时，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深渊的使者。
比起之前见过的人类部分更多的魔鬼商人，这位深渊使者有着更明显的非人特性。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黑色的，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会连脸上的五官都看不清楚，而眼睛没有眼白，是一片赤红。更不用说头上的尖角和身后的长尾巴。
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她率先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凯瑟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