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想和你建立长久的友谊,所以我根据你给出的信息自动修正了这个范围。”霍尔在不动坏心思的时候总是很可靠,但有时他很可靠的时候心里也会想着怎么从你身上多捞几枚金币,“所以我猜你想要的是和你类似的人醒来后做了什么。”
“没错。”凯瑟琳坦荡地承认了,她并不觉得自己被猜测有什么可感到冒犯的,在这种情况下直白一点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尤其是她还付了钱。不过谁能保证说实话不会被这个家伙狠宰一笔呢?所以凯瑟琳暗自庆幸自己这次运气不错,但她还是拿不准下次要不要直接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过我也有想要知道的信息,比如说为什么他们醒过来之后就变成了你要打听的那个样子。你知道的,他们本来就难以正常沟通,而我接收的也只是一些充满了强烈情感的信息碎片,但信息应当是没有情绪的,这样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你知道吟游群弦最近在做什么吗?”凯瑟琳问道。
“那群总是沉溺于享乐的家伙吗?”霍尔仔细想了想,“祂们最近确实有些收敛,我是说禁欲,相关物品的购买都少了许多。我本来以为祂们把自己玩坏了呢,听你的意思是这些混乱和祂们有关?但是祂们的权柄并不包括混乱。”
“非要说的话那就只有深渊那边才有这样的权柄。”他思索了一会,说道。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这是个很有价值的信息。”凯瑟琳说。
“信息有价值是因为它被很少人知道,反之,知道它的人越多情报就越不值钱,而你似乎觉得你手里掌握的东西比你要的更贵重。”
“这当然非常值钱,因为现在只有我和弗拉基格知道这件事。”凯瑟琳说,“吟游群弦想要夺取新的权柄,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实力,而祂们的行为是导致现在这场混乱——如果有混乱的话——的源头。”
“这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所有人都想着要争夺新的力量,因为如果你的对手变强那么就意味着你在变弱。弱者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霍尔说道,“肥美的家畜会被端上餐桌,而富有的国王却能让别人亲吻他的脚趾。”
这时他又从慷慨的为客户着想的卖家变成了斤斤计较的商人,看上去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信息动心,因为他希望得到更多的利益。
凯瑟琳拿出来的不过是一点塞牙缝的点心,点心是不会引起客人的重视的。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凯瑟琳低头看了眼盛在花朵里面的树蜜,花粉因为轻微的动作从花蕊上落下,漂浮在树蜜的表面,“那就说说我看到的吧,那是一个来自梦境当中的讯息。”
“梦?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说法。”霍尔说。
“是啊,非常的有趣。所有人都进入到了同一个梦镜当中,而从你的话中我却得知他们不是和我一起醒来的……我不清楚这意味那位堕落者想要做什么,她只是单纯地告诉我们一件事,这件事就是神灵在撒谎,追寻力量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霍尔高高地挑起了自己一边的眉毛。
“我得说没有人能摸清你们这些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在想什么,不过看来你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他喝光花朵里装着的树蜜,将空了的花朵丢在地上,“所以你才知道外面发生了混乱,因为想要他们相信那种话实在是太容易了。”
“说说吧,都有谁?”
“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知道他们,或许你甚至都没有办法和他们见面,干嘛要买这种情报呢?”霍尔在这个时候突然又变得善解人意起来了,不过他的下一句话证明这只是错觉,“我对你独特的信息渠道很感兴趣,或许下次我能和弗拉基格一样是最先得到信息的那一批。”
“想都别想,”凯瑟琳果断拒绝了他,“我不会和你做这种交易的,快点告诉我你知道的。那些人做了什么?”
“在这之前我得说有头脑的人不多,当然最有头脑的人也会不可避免地被情感支配,所以到目前为止引人注目的团体活跃于凯撒公国的境内。这位团体的领导者应该是那些和你待在一个空间里的家伙之一,宣称神灵的教义不过一张废纸。”
凯瑟琳很奇怪在这个神灵真的会跳出来打架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做并做了之后还好好地活着。
“喔,因为凯撒公国还没有自己信奉的神灵呢。”霍尔说,“我假设你知道他们是从奥古斯都那里分裂出去的……”
“我知道。”
“那太好了。在这之前他们是奥古斯都国内的贵族,信奉的神灵当然是战争之神,也会向其他贵族一样在王族的影响下供奉自己死去的先祖。不过分裂之后他们就失去了神灵的帮助,奥古斯都的先祖自然只会庇佑奥古斯都的后代,也亏他们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到现在。”
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的这位领导者强调人的力量而非神的力量,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执政官能忍耐他到现在。不过这种理论还并未被人广泛接受,所以各个神灵的信徒们还在和那里保持着联系,一切都还好。”
“没有其他的人了吗?”凯瑟琳问道。
“至少我不知道。”霍尔说,“在其他神灵掌管的区域宣扬这种理论不亚于直接对神灵宣战,而走上道路往往需要神灵的帮助,现在可不是我们那个时候啦,那个时候谁想要权柄伸手去拿就好了,是生是死,交给命运。”
命运,凯瑟琳想起那个突然冒出头来的家伙,那个悲剧爱好者。总有人说自己要从逆境中站起来,对抗那既定的命运,但那个站起来的人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站起来不是命运早就已经书写好的剧情呢?它是新生与死亡中的经过,无人能够逃脱。
就像诞生,就像死亡。人的一生对那个家伙来说或许不过是一场可看的电影。
霍尔继续说:“所以我想混乱没有太多是因为他们需要低调,一百年的时间可不够他们推翻神灵奠定下的基础,还有就是祂们在事情发生的开始就把人关了起来。我觉得关起来的可能性更大。”
凯瑟琳则问:“那个组织的名字叫什么?”
“他们不愿意称自己为组织,”霍尔说,“领头者说自己是从欺骗中醒悟的幸运儿,因此不愿使其他人再受蒙蔽。我想执政官的放纵最终会给那个国家带来坏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类似的事情总是发生——比如说,或许他们那里再也不会有神灵出现了。”
“因为大家都明白不可获得力量?”凯瑟琳顿了顿,“也不一定,总有没有听过他的思想的人的。”
“所以我说或许。”霍尔兴致正好,多说了几句,“但是我想那个领头者只是个只想要得到好处的蠢货,在发现自己居然要付出代价后恼羞成怒的无能的家伙。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想要得到什么必定要先付出什么。就像我,想要赚钱,就得自己去联系买家,签订契约,然后再自己想办法把货物卖出去。”
“是啊,世界上不存在免费的午餐。”凯瑟琳重新拿起那块香膏,“所以我们再来谈谈这个的保存吧,我刚刚想到了一种新的贩卖方式,为了保证销量就免费送给你好了。”
霍尔也一下子进入了谈买卖的状态:“哇哦,姐姐好好心哦,我好喜欢姐姐。”
凯瑟琳就当他在瞎说。
“把这个切的更小。”她拿自己手中的花朵作为演示,“装到小巧便携的容器里,这样也更方便炫耀,如果我们的顾客更喜欢这么做的话。然后就像这样——只是个构思后续你还需要改进——把里面的物体顶出来。”
霍尔稍微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就这么拿着涂在自己的手腕上。”凯瑟琳演示完了,将那朵花放在一旁的树根上,“这样你就不用想办法在香膏上面做什么功夫了,你可以直接在容器上……随便做你爱做的事,用金粉画画也可以,随便你。”
“这真是不错的创意。”霍尔这么说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凯瑟琳的脸色。
他向来喜欢用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并为此沾沾自喜,但免费的东西听上去总有些怪异,他不由得犹豫了,怀疑这后面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他没有发现的陷阱。
凯瑟琳还真没有这个意思,她免费给出这个创意是因为自己要做出来实在是太麻烦,把最初的原理告诉霍尔,他肯定会为了后面的贩卖主动改善工艺的。说不定自己以后能见到旋转着把膏体送出容器的异世界口红呢。
“不过你得在上面画上我的标志。”凯瑟琳说。
很好,霍尔松了口气,事情回到了他熟悉的轨迹上,这让他感到放松。
“你想要什么标志呢?”霍尔说,“需要我给点建议吗?”
“不用,我直接画给你看。”
她凭着记忆在地上画了一个胖胖的笋,背后还有根短竹子。
“这是一种植物,长大前和长大后。”她说,“如果你觉得图案不够直观,那么我可以直接带你去那个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