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神官才不会从森美兰跑到最北边的埃格蒙特山脉呢,弗拉基格和双子女神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那个神官没有死,但是要我说那样在森美兰活着还不如死掉呢……”
凯瑟琳看着信纸上洋洋洒洒的字迹,看向弗拉基格。
“霍尔说以前曾经有个圣地神官跑了进来?”她问道。
“是吗?我不记得了。”弗拉基格说。
他正在按照凯瑟琳的示意把炒熟的种子包好压紧,为了做这件事他甚至脱掉了自己的长袍,因为凯瑟琳说如果弄脏了的话会很难洗。而每次用力时手臂上的肌肉都会隆起,同时金黄色的油从白色的布包中流出,落入下方的容器中。
他们已经弄了小半桶植物油了。
至于为什么要弄植物油,因为凯瑟琳觉得是时候了!弗拉基格在切生鱼片上很有天赋,想必切土豆也不在话下,只要再来一点油,她就能吃上美味的薯片!
所以在弗拉基格榨油的时候,她正在给全是泥巴的土豆刮皮,弄得指甲缝里全是泥。
“是吗?圣地神官不是很厉害吗?”凯瑟琳捏着信纸的边角,问道。
“你不能指望我记得每一件小事,就像你不能说出昨天中午你吃了什么一样。”弗拉基格把那个再也榨不出油的布包拿出来,换上新的,“你昨天中午吃了什么?”
“呃……”凯瑟琳认真地想了想,“我猜是鱼?”
“什么鱼?”弗拉基格接着问道。
“……不知道。”凯瑟琳说,“好吧,或许霍尔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嗯……他还说了点其他的事情,都是双子女神的,大概是觉得这样我会喜欢吧。”
“什么事?”
“一些小事,比如说有个信徒生病了,他去教堂要了一杯圣牛奶,拿回家加热后喝下去之后就好了……还有,”凯瑟琳看了一下,“他们那儿脆脆的玉米饼很好吃,有很多用玉米做成的甜点。嗯……甜点……”
很难想象甜点是什么样子,毕竟在奥古斯都那边做客的时候他们都会把面糊叫做布丁,但是凯瑟琳觉得那种会左右摇晃还会发出“duangduang”声音的才算布丁。可能这就是文化差异吧,不懂。
甜品也可能就是加糖的东西的总称,反正肯定不局限于凯瑟琳现在在心里想的小蛋糕。
“你想吃甜的?”弗拉基格问道。
“不,我只是突然又有了一个想法。”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始专心听她说话。
“又。”他说。
“上次我是在和我的朋友说能不能让植物直接产出酒,因为我也不懂怎么酿酒,要是它们能自己变成酒就方便很多。”凯瑟琳说,“然后呢,我刚刚又有了一个想法。”
“嗯,我猜你的想法和甜品有关,但是我要投能产酒的植物一票。”弗拉基格说。
“我甚至还没开始说我的设想。”凯瑟琳说。
“不,酒更好。”弗拉基格说,“勇敢的小伙子在喝了它之后会更勇敢……总之,酒更好。”
凯瑟琳瞥了他一眼。
“好吧,我会努力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说,“那我接着说,我发现这里的甜味剂,就是让东西变甜的东西,好像只有蜂蜜。砂糖好像没有出现。”
“是啊,我一直想问糖是什么,结合你的语境听起来像是和盐一样用途但还是有些不同的东西。”弗拉基格说,“但是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母语,我觉得问这个问题会显得我很蠢,所以我从没有问。”
“……我觉得我应该在这个时候对你做出一点评价,但是算了。”凯瑟琳说,“糖就是和蜂蜜一样的,不过不是液体而是像盐一样的颗粒,也有很多不同的颜色,但是普遍的是白色。”
“所以?”
“糖是从植物当中提取的。”凯瑟琳说,“白色的糖是通过高速旋转分离出来的,当然也有其他的颜色,都是因为用来提取糖的植物本身有着不同的颜色。比如红糖,又比如黄色的糖。”
“听上去植物本身就含有……你之前做的果酱也很甜。”弗拉基格说。
“是的,因为它们自己就可以产糖。但是提取太麻烦了,真希望有个植物能自己把糖弄出来。”凯瑟琳说,“不过这个就有点困难了,因为糖是在植物的汁液中的,我想不出它们怎么自己弄出来。”
“是吗?”弗拉基格压了一下那个白色的布包,液态的油从里面缓缓流出,“讲讲酒吧,你想怎么做?”
“酒的产生需要时间,我是说发酵,发酵就是……我们以后再聊,总之就是一个过程。把原料变成酒。”凯瑟琳低下头去继续削土豆,“水果可以变成酒,小麦可以变成酒,总之只要有合适的东西就可以,所以我想直接在树上完成这个过程就好了。”
“我很期待这个。”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削土豆。长长的土豆皮从她的刀下被从土豆上分离,另一端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蹭免费餐吃的兔子嘴巴里。
她小心翼翼地削完最后一块土豆皮,拿着它们去小溪里洗干净,摆在案板上等弗拉基格过来切片。自己则去把桶里的油倒进锅里,点火加热。
“要切多薄?”弗拉基格榨干净最后一个布包里面的油,问道。
“能切多薄就多薄,”凯瑟琳蹲在柴火旁开始把火烧旺,“大概……像树叶子那么薄吧。”
“我可不擅长用刀。”弗拉基格这么说着,还是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刀,皱着眉头按住了那颗滑溜溜的小土豆,“……太小了。”
“唔,土豆越切到后面就越不好切,着力点太小了……”凯瑟琳伸手在油面上试了试温度,听到一阵密集的刀刃与案板的碰撞声,抬头就发现弗拉基格已经把原本的那颗土豆放在了一边,伸手去拿新的。
那颗土豆被他一推,形状就在她的目光中慢慢改变了,从一个椭圆形变成了不那么规矩的椭圆形,慢慢地散成一堆薄片。
“哇哦。”凯瑟琳说,“你刚刚还说自己不擅长用刀。”
弗拉基格盯着那颗新的土豆,脸上是炫耀成功的得意笑容。
他怎么可能不会用刀呢?所以他说的是不擅长,而擅不擅长这种事往往需要对比,如果和自己的常用武器相比那他确实是不擅长用刀,而对其他冰精灵来说,没有人的刀法比他更好了。
“只是相对而言,”他用刀把那颗土豆也变成土豆片聚合体,“刀太轻太薄了,我更喜欢有重量的东西,斧头就很好。”
“我觉得你还有其他的理由没有说。”凯瑟琳说。
“是的,斧头挥舞起来并把敌人砍碎的时候手感很好,刀就差一点,就像在做什么需要注意力的精细的工作。”弗拉基格把弄好的土豆片端给她,“我喜欢粗暴一点的方式。”
凯瑟琳把它们倒进去,用筷子把土豆片分开,然后迅速地把表面出现焦黄色的夹起来,放到盘子里。
弗拉基格朝着盘子挥了挥手,那些从土豆片上冒出来的热气就消失了,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喔,”他为这酥脆的口感惊叹,伸手又拿起一片,想了想还是转了个弯递到了凯瑟琳嘴边,“我喜欢这个。”
“差点盐。”凯瑟琳说,“麻烦再拿个盘子来,谢谢。”
弗拉基格端走装满了土豆片的盘子,然后伴随着咔擦声,他端了一个新盘子走回来。
“我喜欢你做的这个……”他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薯片。”
“是啊,就是油制作起来有些困难。”凯瑟琳说,“要先炒熟,然后需要用力挤压。”
“嗯。”
“土豆的毒素也降低了,至少我们两个没被毒死。”凯瑟琳接着说,“但是口感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嗯。”
“别吃了,弗拉基格,给我留点。”凯瑟琳头也不抬地说。
弗拉基格遗憾地收回了手。
“我只吃了几个。”他说。
“得了吧,你一直在吃。”凯瑟琳把最后几片土豆片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把火关掉,现在是薯片时间!”
她从弗拉基格的手里接过盘子,开始往嘴里塞薯片。
弗拉基格看了眼油锅,低头朝那堆还在燃烧的木柴吹了口气。跳跃的火焰和木柴一起被封在了冰块中,他快步走到装着薯片的盘子面前,伸手去拿凯瑟琳刚撒了盐的那些。
“它们变得更美味了。”弗拉基格说,“我喜欢这种食物,它们被嚼碎的声音很动听。”
“鉴于你刚刚对于斧头和刀的评价,”凯瑟琳说,“我觉得这个也不是听上去的那种意思。”
“你不会想知道的。”弗拉基格这么说着,朝她笑了一下。
这种笑容一下子击中了凯瑟琳的内心——倒不是说她看呆了,而是她的本能从那个笑里面嗅到了不好的味道,里面包含着的一定是某种更加黑暗的东西。真不愧是执掌恐惧的君主,一个笑容就能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