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和生命混杂的美丽。”菲利普评价道，将那个头颅丢到了浦尔的怀里，“把这个送给我们的国王陛下，就说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浦尔手忙脚乱地刚把那个脑袋抱住，就被他的下一句话惊得差点瘫在地上。
“领主大人……”浦尔说，“这是……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如果国王陛下因此受到了惊吓……”
“我那可爱的小国王是不会因为见到一个死人头就吓得在床上病怏怏地躺着的。”菲利普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用力往旁边挥了挥手，“退下去，你这个蠢材，我的头都被你烦得发疼！邦德，邦德！你去做这件事！”
一个站在一旁的男人走过来，从浦尔的手里接过那颗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等等。”菲利普喊住那个叫做邦德的男人，“你亲自去送，带着这个……”他指了指浦尔，“带着这个蠢货，如果他敢在国王面前失仪，你立刻替我砍了他的头。”
“是，领主大人。”
浦尔像个不知所措的仓鼠一样惊恐地左右张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去。但显然他不能问已经被他惹恼了的菲利普，而这位叫作邦德的中年人看上去也不怎么好相处。
他还有一头卷曲的黑色短发，这证明他有高贵的血统，但他有一双天蓝色的眼睛，这证明他的血统并不纯粹。或许他是领主的私生子什么的，浦尔这么想着，对上了这个中年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浦尔先生，”邦德用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说，“请您放心，我的宝剑足够锋利，保证当您的头离开您的脖子的时候您不会有丝毫的感觉。”
浦尔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
欧妮纳特盯着自己的脚底。
“在冰上的时候我感到滑滑的。”她说。
“是的，”凯瑟琳站在一旁等她，“这是因为冰面上的摩擦力要小得多，运动起来就会容易，而泥土的摩擦力会很多，瞧，有很多小石子，粗糙的平面会有更多的摩擦力，所以走路的时候要用更多的力气。”
“它是阻碍运动的坏东西。”欧妮纳特说。
“并不能这么看。”凯瑟琳带着她继续朝森林边缘移动，“摩擦力是必要的，否则你现在所见到的一切都不能好好地待在原地。每件事物的存在都是合理的，合理，并不意味着正确，而是指它的背后一定有一个能够站住脚的逻辑，即便你不能理解。”
“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地待在原地？”欧妮纳特问。
“因为所有的事物都在运动，运动是生命的本质，没有事物是真正的完全的静止。”凯瑟琳说。
“但是树没有动。”欧妮纳特说。
“这是因为你把它当作了静止物，而把自己当作运动的。”凯瑟琳说，“把自己当作静止的，那么向后运动的就会是树。”
欧妮纳特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听不懂这个。”她说，“我们来聊聊小羊吧，母亲！我看到有冰精灵有……”她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多的小羊！我也想要小羊。”
“你不喜欢小牛吗？我有两头小牛。”凯瑟琳说，“它们会生小牛。”
“为什么它们会生小牛？为什么它们不会生小羊？”
“这是因为它们是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存在于它们身体各处的，决定了它们现在这个样子的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同样也决定了它们的后代。当后代产生的时候每头牛的……”
凯瑟琳停下自己的脚步，望向远处。
“嗯……欧妮，你能去让那些人离开吗？”她说，“我不方便过去。”
“为什么？”
“上次和我说话的人已经死了，可能是我说了些他听不懂的东西。”凯瑟琳说，“我不想这些人突然死掉，所以能麻烦你帮帮妈妈吗？”
“那他是个笨蛋。”欧妮纳特说，“我当然愿意，我现在就去！”
她朝森林边缘跑去，第二次站在那群人类面前。
“离开这里，人类。”她说，“森林这里禁止进入。”
“……我们没有进入森林，阁下。”有个领头的人说，“我们正把这具尸体从冰中凿出来，请您见谅。”
欧妮纳特下意识地向后看了看。
“让他们退后一段距离。”凯瑟琳说，“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那就离得远远的。”欧妮纳特转过头来说，“妈妈要做事情，不想死的话现在就离开。”
这些人选择听从她的话，收拾起自己的工具，往远离森林的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植物急速生长，伸展腰肢的声响，当一个胆大的人转头过去查看时，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呼。
森林被结结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绿色的墙壁形成了高高的屏障，似乎连飞鸟都不能越过。
“这是神迹……”那个人这么说着，朝森林的方向跪拜下去。
其他人也这么做了。他们以此表示自己对神灵的敬畏，然后才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冰柱，默不作声地继续自己之前的工作。
欧妮纳特则大张着嘴，转动自己的脑袋去看面前的植物墙壁，然后看向凯瑟琳。
“为什么它们长得这么快？”她问道。
“因为我给了它们很多生长用的能量。”凯瑟琳说，“你要得到什么，就得先付出什么才行。而要想飞快生长，就需要给予充足的养分。”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做。”
“这就有些难了，我不能像你描述这种感觉，因为……我们之间的层次不同，这注定你不能使用和我相同的方式做到同样的事。”凯瑟琳第一次表示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只是用思想去指使它们按照我的想法做，就是这样。”
凯瑟琳伸出手去，手心朝下，埋藏在土壤中的种子便萌发出嫩芽，飞速生长，开出小小的花。
“最开始……是感应周围的力量……后来，就是这样使用。”她说，“我只能引领你到这里，我的孩子，剩下的要靠你了。不过冰精灵法师们在使用法术时会吟唱咒语，或许这能帮到你。”
***
法术名称：欧妮纳特·林大庇佑术
施术类型：因咒语未能完全破解，使用群体仍局限于春精灵即创生慈母信徒这一范围内，故视为神术
法术种类：木系
法术作用：保护处于脆弱期的施术者或被施术对象，可抵挡一次半神级别的全力攻击
施术手势：未知
施术材料（部分）：竹节手杖，纯净的雨水
吟唱注意事项：未知
对施术者要求：未知
咒语内容：树梢绽放出新芽，蜜蜂栖息于花朵，风温柔地吹过，那是轻柔的手。无助的孩子啊，你已得到母亲的注视，快睁开眼睛，以哭声向世界宣告你的降生吧。
“啊？你在说什么啊？庇佑？哦哦，应该是大妈妈手底下的育幼员在我出发的时候给我唱的歌吧，我出生的时候她们也给我唱过一次，每个孩子都有的。”
“你很感兴趣吗？那我想想……喏，大概就是这样的，你们家有宝宝出生的话也可以用啊，能保佑宝宝健康的。呃……我也不知道真假啦，可能就是心理安慰吧，反正我们每个人出来玩的时候她们都这么说。还有糖霜饼干你要不要？这是我最喜欢的摇摇乐饼干。”
“骗你干嘛？真的就是每个人都有啊……不是的，不是因为血缘关系……呃……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算是三妈妈的孩子吧，我的姓氏是瑞米迪拉·林，不是欧妮纳特·林，因为三妈妈的血统占比大。对啊，所以就是每个宝宝出生的时候都有的嘛，可以保护宝宝。哦……在母亲和妈妈们眼里看来我现在也是宝宝吧，所以给我用也没什么不对。”
——以上话语来自于某位春精灵
“嫉妒死我了，这居然是给宝宝用的！”
——黄金塔理论知识类法师，妮可记录
第174章
欧妮纳特并不想去找瑞迪科尔请教相关的问题，因此拒绝了凯瑟琳的提议。
“我不喜欢大个子的冰精灵。”她说，“他们有点……我觉得我有点讨厌他们。”
凯瑟琳有些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你刚刚还很喜欢小孩子。”
“我就是不喜欢他们，那种很大的块头，让我觉得……”欧妮纳特说，“就像突然死掉慢慢融化的蘑菇，还有一捏就碎掉的干瘪的花。”
凯瑟琳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想这是弗拉基格掌握了部分死亡权柄的缘故，他是冬天的主人，同时也掌管死亡和恐惧。”她这么说着，带着欧妮纳特往小麦地的方向移动，“而我是生命领域的，作为我的孩子，你当然会本能地排斥他。好了，我们先去看看小麦吧？我觉得你会喜欢生物。”
她摘了朵花瓣，用尖刺在上面写了行小字，把它递给站在树梢上的报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