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人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诠释自己见到的春天,而他们解读出的意义或许与你最初的想法相去甚远。”弗拉基格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把上面的皱褶铺平,“比如说……我记得你之前找了袋生长很快的植物种子给了那两个主教,但最终她们理解的你的意思可能与你准备这些东西时的想法完全不同。”
“好吧,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明白了。”凯瑟琳说,“就像……在我眼里你是个英俊,说话不好听,很关心自己的领地发展但有的时候会偷吃我的存货的冰精灵,但在其他人眼里看来你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如果你想听情话,我也可以说几句。”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立刻交叉双手,放在胸前做防卫姿势。
“不不不,”她反应激烈地说,“在油腻和心梗这两者中我选择后者,你保持这样就好了。我看到你的脸就会原谅你的,但是油腻会让你变丑,不要这样做。”
弗拉基格想了想。
“所以我能再吃点糖吗?”他问道,“你还有剩的水果吗?你还有,对吧?”
“不,今年的份已经给你了,如果你想吃糖腌水果也可以自己做,就是把水果埋进糖里。很简单的。”
“你刚刚还说因为我的脸所以会原谅我。”弗拉基格说,“你撒谎,骗子。”
“我已经原谅过你一次了,而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第二次。”凯瑟琳转过身去,朝他挥手,“快回到你的城堡里去,别想动我的储备粮,快走快走。”
“你们又吃不完。”弗拉基格嘟囔着,趁着她转身把那些冰块踢到了一边,消灭罪证,“真是冷漠啊,凯瑟琳?”
凯瑟琳没理他,弗拉基格默默地走掉了。
她确实还给自己留下了很多水果,但那是给她和欧妮纳特,还有那个还待在果子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的小家伙吃的。不过从现在的消耗速度来看,凯瑟琳觉得这些水果撑不过这个秋天,她得想办法保证一下森林在冬天的产出。
反正人是不能吃完羊肉吃彩椒,吃完彩椒吃羊肉的。凯瑟琳觉得自己做不到,她都有了小麦了,凭什么不能吃点碳水!改善伙食,刻不容缓!
……
薇拉很意外自己能如此快地收到回信。难道那位神灵现在并没有需要忙碌的工作吗?依据她之前透露的信息,她现在应该忙于一些事情。薇拉本以为能让神灵重视的事情应当是能改变世界的大事件,但现在看来……还是庆典更受祂重视?
她打开那封信,以郑重的态度阅读这上面的字句。
第一句话就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认为你想在我的庆典上展现死亡这一主题的想法很好,从执政者的角度来说,这能帮助稳定民众情绪,减少动荡……因为寒冷的代表着死亡的冬天已经过去了,而从我已经回来的孩子们口中,我也了解到一些倒在雪地中的流浪汉因此得到了活下去的机会,如果这样能使他们心中满怀希望,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哦,这可真是……”薇拉皱了下眉,“尖锐的看法。”
执政者的角度,祂是在暗示什么吗?生命领域的神灵在看待事件发展时会偏向用生存的角度,那么关心流浪汉也是无可厚非的,祂是想插手世俗的事物吗?薇拉想了想,还是选择继续看下去。
“我也听到过一些消息,是植物们闲聊的时候告诉我的——那个冒险者的头颅被带走了,我想它应该在你手里……”
薇拉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被汗浸湿。她一直被告知神灵的威能可以改天换地,因此写信时并未告诉祂这件事——即使那是对方制造的东西,将其放在宴会上还是太大胆了。她承担不起惹怒对方的后果,但只要在神灵知道之前换掉,那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确定自己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祂是怎么猜到的?创生慈母能在先祖们的庇护下窥视自己想要知晓的一切吗?
薇拉看下去。
“因为仅凭我和弗拉基格的关系,你也无法断定我很乐意让‘死亡’出现在以我为主角的宴会上,但要是看到那颗头就不一样了……不要紧张,这只是我的推测……”
薇拉站起来,跑向放着先祖们画像的画室,而昆图斯正在里面作画。
“哦,嗨,我亲爱的薇拉。”昆图斯愣了一下,站起来热情地拥抱她,“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来这儿。你的脸色有些奇怪,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没什么。”薇拉含糊地说,“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知道的,梅塞尔这个时候还在和大臣们谈话。”
“当然。”昆图斯说着,给她倒了杯酒,“喝点吧,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薇拉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在先祖们的簇拥下继续向下读去。
“……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我的森林里也有用类似手段来恐吓自己敌人的生物……而且就我自己而言,我认为死亡和生存相依相存,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的生命,考虑到对此进行解释涉及到我所了解的那些知识,为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我还是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吧……”
什么叫用类似的手段恐吓自己的敌人!为什么您能说的这么轻松!薇拉在心中呐喊道,而且什么叫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的生命,果然被死亡领域同化了吗!?这两者不是矛盾的吗!?
她长呼一口气,既为自己得到了允许而感到轻松,又为自己的意图被准确猜中而感到惶恐。
几番思索后,她还是选择询问昆图斯。
“昆图斯,”她喊道,“你觉得创生慈母怎么样?”
“那位新神?我对祂了解不多。”昆图斯看了她一眼,“但我听说丰饶神官曾经代替女神们去觐见过那位,带着牛和泉水,回来似乎也带着点什么——如果你感到困惑的话,为什么不问问她们呢?”
“噢,我是想……我是说……”薇拉犹豫了,她临时编了个借口,“我希望我的宴会是独一无二的,引领潮流的。”
昆图斯笑了。
“我敢打赌没人会敢在你之前出风头的,凯撒公国那些人除外。”他用轻松的口吻说,“不过他们最近在忙着呢,我打赌他们肯定更乐意捡现成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薇拉点了点头。
“这真是太好了。”她说。
她竭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强压着自己的焦虑,等来了丰饶主教,代号为“笑语人”的那一位。
薇拉觉得这个代号是依据她紧闭嘴巴时也朝上的嘴角而定的。
“早上好,王后殿下。”对方热情地朝她握手,“很高兴受到您的邀请,我是奉女神之名前来面见的‘笑语人’。噢,瞧瞧,我差点忘了这个——听说您在为春日庆典做准备?我带来了一些竹子作为见面礼。”
她的语速极快,但又能说的十分清楚,不至于使与她交谈的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真是漂亮的绿色。”薇拉说,“它们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或许这能让我的宴会更加地完美。”
“当然。”笑语人说,“它们长得出人意料地快。创生慈母在把它们交给我们时提到过这些竹子会长得非常快,也提醒我们说不要在它们生长的时候站在它们上方,但它们的速度还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想这正好能够体现生长这一权能,因为它们只是生长,并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
“也就是说繁衍并没有得到体现,这是单一权柄的象征。难道祂认为生长会更好吗?”薇拉说,“不过我想象不出它们能长得多快。”
“噢。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在今年发生的。”笑语人说,“今年我们丢失了一头小牛犊,找到的时候它已经被已经长成的竹子贯穿了,而在这之前那里连竹苗都没有。它们就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就是这么快。”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薇拉说,“这可真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不过这里面是不是暗含了一些神灵之间的恩怨?牛对于丰饶双星来说可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无论是小牛犊还是已经长成的牛都同等重要,这位主教提起这件事是否有其他的用意呢?薇拉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不对,创生慈母提醒过了,那看来只是巧合而已。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笑语人把这个话题掠过去,“女神们对即将到来的春日庆典也十分关心,这将是神灵对外展现自己的窗口,不知您在这上面有什么看法呢?当然,如果我能为此提供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希望在宴会上表现出生命最终战胜死亡的寓意。”薇拉说,“这能激起人们对于生的希望,我是说,对于生命本身的喜爱。更加重视自己,因此也更加珍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这个说法让笑语人的嘴角更加向上了。
“您说得对,王后殿下。”她说,“生命最终会战胜死亡的,如果您有需要,在明年春天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些竹苗,创生慈母说它们会是不错的食材,不过我们没来得及烹饪——如果将死亡加入进去,这是否会对祂们之间的关系产生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