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一场……一段十分昏暗的日子,那段时间海水总是会变红。有些鱼类受伤的时候会流出红色的血,所以最开始水面上出现血迹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谁在杀鱼,只是数量有点多。我们并不欢迎这种做法,血腥味会引来鲨鱼的。它们会破坏我们住着的小船,所以大家都在呼喊,试图把那个破坏规矩的人找出来。”
“那就是……?”
“是的,那就是他吃剩的尸体。”里德夫人艰难地说。
回忆让她感到非常地难过,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不要发生变化。
“是什么样子的尸体?”茱莉亚继续追问道。
里德夫人发出一声抽泣。
“就像鲨鱼,”她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他鲨鱼吗?因为那些伤口根本不像是人能制造出来的,那就是……我们以为是什么神出鬼没的大型食肉鱼类,而在近海,你能见到的最多的这种鱼类就是鲨鱼。”
茱莉亚靠过去握住她的手,依靠温度传递力量。
“他吃掉那些人吗?”她问道。
“我想象不出有人能做出这种事,这太丧心病狂了。”
“所以他真的吃掉那些人。”茱莉亚说。
“也可能是鱼。那些尸体支离破碎,它们不会放过这些食物的。”
茱莉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你还提到他会躲在桥底窥视别人。”
“是的,他很会躲藏。你怎么能把一条鱼从鱼群当中分辨出来呢?就像汇入海洋的水滴。你找不到它,你也找不到他。而你也知道这里有很多桥。建筑材料总是珍贵的,而有钱人能支付得起更多,所以他……我们会有很多桥。”
“这是猜测吗?”
“那除了桥底,还有哪里能藏人呢?他还袭击了那些绅士,这里可没有闸门,只有台阶,唯一能藏人的就是桥下的阴影了。”
“或许他就是一位绅士。”茱莉亚有技巧性地说。
“绝无可能。”里德夫人激动地说,“那些人才不知道我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他不是我们里面的人,他不可能在躲藏了这么久之后还不被我们发现。我们找了他很久,非常久,因为一旦有一个人被鲨鱼咬住,所有人都得倒霉!”
“但是他还是藏起来了。”
“是的,他一直在杀人。”里德夫人的眼神放空,她再一次陷入到了回忆里,“每天都有新的尸体,每天,运气好的能找到头颅,而剩下的就只能凭借剩余部分上面的特征来判断这是否是自己的家人。后来……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藏不下去了吧,我听说他离开了,离开了水的鱼只能等死,所以他在外面被你们抓住了。”
所以死亡人数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至少獠牙在溪地里同样杀了很多人,而这里对他的暴行毫无抵抗力。茱莉亚想道。
罪行发生无非就那么几种因素,性或者权力,无能的罪犯,无论是性|无|能还是在其他方面无能的罪犯都会通过犯罪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通过对他人施虐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好,很强大,很……兴奋。
“可是一个人是无法在水底屏气那么久的,或者靠近水生活的人更习惯这么做吗?”
“我们不能,没有人能变成一条鱼。但鲨鱼不是,他是鲨鱼,是的,一定是这样。”里德夫人坚定地说。
茱莉亚认为之前的经历给她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刻了,她在过去的十年里一定在反复咀嚼着这些记忆,而人们往往会依据自己的经历给自己的所见所闻添加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个罪犯是个鲨鱼,这就是她给出的合理解释。
“你知道吗?有的鱼会吞下人类,但它们其实吞不下,所以半人半鱼的怪物就诞生了。他是个半鲨鱼!”
“你是说他有一颗鲨鱼头吗?”
“没错,鲨鱼头。他的上半身是鱼,而下半身是人!鲨鱼吃掉了他!”里德夫人肯定地说。
……
凯瑟琳盘腿坐在低矮的小桌旁,思索那个叫做茱莉亚的人到底在哪里。
她难道就不在外面转悠一下吗?在外面搜寻一下犯人,还是说她被一些事情缠住了,没办法及时行动?
但又有什么事情比一个流窜在外的罪犯还要重要呢?一个值得出动半神的罪犯,凯瑟琳才不相信他只干了点小偷小摸。
“他们到底在哪儿?该死,我觉得这里全是嫌疑人。”她朝着走进来的欧妮纳特说道。
欧妮纳特则举起手中的信:“弗拉基格的。”
她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白色的鸟,正在把一条小鱼往肚子里吞。
“我在和它们玩,这些鸟会抓鱼……就像这样,‘嗖’地一下,然后爪子上就抓着一条鱼。”欧妮纳特把信拿给她,用手指抚摸这只鸟的头,“它们好厉害。”
“你应该带它去整点薯条。”凯瑟琳把信接过来,用手撕开信的边缘。
欧妮纳特露出惊喜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
“不,我只是在讲笑话……好吧,如果这孩子愿意和你回去的话,不过在那边它没有伴,会很孤独的。”
“嗯……它可以和其他的小鸟做朋友。”欧妮纳特说。
“你知道鸟类之间的语言就和我们一样有区别吗?同种鸟类之间还存在口音。”凯瑟琳说了几句方言,又说了几句普通话,“就像现在这样,对于只懂其中一种的鸟类来说,另一种是听不懂的。但它们都可以算作一种语言。”
“扑gai是什么意思?它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不不不,不要说这个!这个是骂人的。去玩吧,去和你的鸟朋友说说话。”凯瑟琳扬了扬手,“我读一下信。”
“好的。”
凯瑟琳这才把这封信展开。
“亲爱的凯瑟琳:
你的小球朋友来做客了,它要求我写信告诉你它找到了一份有趣的短期工作:扮演一个吃豆子的小球并和其他小球竞争,具有表演性质,它玩得很开心。”
信的下半张被撕掉了,凯瑟琳检查了一下信封,确认里面没有剩下的半张。
“搞什么,弗拉基格。”她嘟囔道,“你是从手边随便给我弄了一张纸吗?别这么节俭。”
可能系统找到弗拉基格的时候他正在办公,虽然她不知道他整天在看什么。至于系统的短期工作,她想肯定是吃豆人了,AI世界的兼职果然和碳基生物的兼职不一样。
凯瑟琳把信收起来,打算思考完困扰她的问题再写回信。
所以其他的演员在哪儿呢?她现在可是一筹莫展。
“嗨,命运?”凯瑟琳对着空气说,“你最好在剧本里写上‘凯瑟琳和茱莉亚进行了愉快的交谈’这样的剧情,我真的找不到其他的演员在哪里……”
只给她茱莉亚的资料她可以理解,这是希望她先找到茱莉亚而不是先找到那个罪犯。接触罪犯对帮助法官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可能会因为接触罪犯而失去帮助法官的机会。
这是个暗示吗?还是说不是呢?
凯瑟琳轻轻地趴下,耳朵贴着地板。她听到床板在有人坐下时发出吱呀声,听到鞋底与地板接触时的声音,听到有人在交谈,但没有人发出垂死的呻|吟,也没人在尖叫哭泣。
至少这个旅馆里面是平安的,不能说安全,因为在一群看着就不好惹的人中间待着这件事本身就不安全。
“拜托,你们就不会准备点提词板吗?不能因为我没有台词就这么对我吧?”
没有回答,空气静悄悄的,没有突然跳出来的布偶,也没有突然出现的道路和总是飘在那里的绿色影子。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后者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站起来穿上外袍,打算再出门碰碰运气。
她还得想想该如何接近一个人,这对她来说有点难,更别说建立稍微近一点儿的关系了。
……
伊琳娜皱起自己的眉毛。
“所以你们是在暗示我这是我自己的错吗?”她语气危险地反问道。
“当然不,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我们都知道人民是难以被管束的,思想更加如此。”喉舌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只是希望获得您的一些许可,好使我们能够不受阻碍地将这些可恶的东西从凯撒公国的土地上驱逐。”
伊琳娜的脸色看起来缓和多了。
她最近正因为那个拒绝了她的男人而生气呢。元老院对她的残暴行径提出了指控,他们看她不顺眼很久了,一直想要把她从这个位子上踹下去,在她得到了巨大成就的现在做这个可不那么容易,但这件事就够她烦的了。
更别说那个男人声称自己不会接受她的求爱——虽然是私下传播的不知真假的流言,但伊琳娜还是感到非常地不快,她最近正在通过反复幻想自己砍掉那个男人的脑袋来发泄自己的怒气。
“我当然会为你们提供协助,主教们。来详细说说那个灵媒会吧。”伊琳娜的声音开始变得咬牙切齿,“所以他们现在变成了会从墓地爬出来的玩意儿是吗?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会和尸体说话的脑子不正常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