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布丁吧，”她说，“我们带了那个什么透明树出来，能种。”
“好啊。”
如果说用叉子打发蛋白让厨师们感到疑惑，从种子直接变成完整的植株则让他们惊讶，那么欧妮纳特接下来的操作则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抱紧彼此，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透明的，黏腻的，恶心的东西从水里伸出来，被刀切开的时候上面延伸出的细丝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朝着最近的人伸去。厨师们惊恐地大叫着往后退，而欧妮纳特赶在事态变得严重之前抓住它们，把里面的水分连带着凝胶状的物质全都挤到已经开始加热的锅里，盖上锅盖，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那是什么？”莱奥诺尔问道。
“食材。”瑞米迪拉接过妹妹的蛋白碗，开始继续打蛋白事业，“不要害怕，很好吃的。”
啊啊啊啊你这么说更让人害怕了啊！你们平时究竟吃什么啊！这种东西完全不能吃吧！厨师们在心里崩溃大喊。
欧妮纳特在这时打开锅盖，以随便的态度往里面倒入牛奶和糖，等消失的热气重新冒出来之后，她举起锅，将里面沸腾的液体缓缓倒入已经搅打好的蛋液中，并不断搅拌使它们混合。
厨师们盯着那口平底煎锅，生怕还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他们只等到欧妮纳特把平底锅翻转过来，使劲往盘子上一扣，再拿开时一个晃动着的淡黄色圆饼就出现在了盘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尝尝吗？”这位神灵子嗣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另一只手去拿了几个勺子，分发给站在前排的倒霉鬼，“尝尝吧，如果好吃我们再端给王后殿下。”
被分到勺子的厨师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挖了一小块，放进了嘴巴里。
紧接着，布丁嫩滑的口感就征服了他们。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一个人说。
“这种丝滑的口感，就像倾倒品质最好的牛奶一般让人沉迷！”
“我几乎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它一碰就碎，完全不需要我的牙齿！”
“哦！先祖在上！我看到了天堂！”
同僚们惊恐地看着他们，认为他们是为了讨好神子才做出这副样子的。
欧妮纳特对此早有预料，她出发之前就被凯瑟琳这么嘱咐过，因此也不感到大惊小怪，只是把薇拉王后的那一份切下来放到另一个盘子里，剩下的示意厨师们自由取食。
很快，所有的厨师都被这份春精灵特制布丁征服了。
“我想它有点‘脆’，但完全没有那种爽脆的感觉，我的意思是说……”
“没错，只需要最小的力气，它们就在我的口中碎掉了。”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鸡蛋的存在，全是浓郁的牛奶味。真是美妙绝伦。”
“这是布丁吗？真难以置信。我只看到了十分随意的手法……”
“我觉得他们是疯子。”帕森库拉小声对瑞米迪拉说。
“我打蛋白打得很生气，不要和我说话。”
第218章
春精灵端着做好的晚饭来到薇拉王后的寝室，她已经醒了，仆人们在她身后垫了枕头，让她半倚在床头。她的一半身体离开了那床能把自己压死的被子，但呼吸还是微弱，连朝她们微笑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很高兴你们能过来。”她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仆人们布置碗筷的时候都不能发出半点声响，否则就会掩盖住她的说话声。欧妮纳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但很显然她的状况比凯瑟琳想象得还要糟糕。
忧虑会伤害身体，这是凯瑟琳出发之前对她们说的。
能达到同样效果的还有悲伤和愤怒等负面情绪，而薇拉的身体很虚弱，她无法给快速愈合的细胞提供足够的能量，所以就算欧妮纳特在力量上的运用比自己的妹妹们熟练，她也不能出手。
她们也不确定出手后的后果。从生病后第一时间找的是医生而不是生命领域的神灵就能看出梅塞尔的态度，他的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自己被外来的神灵过多干涉。欧妮纳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母亲在送她们出门前特地给她讲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生命确实是珍贵的，但有时生命也非常廉价，尤其那条命的消失也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失的时候。
人们总是会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苛刻无比。
凯瑟琳也给她讲了很多政治上的因素。公主们身份尊贵，能做的事情不止让别人看到幻觉，负责教导她们的老师可以身份尊贵，但不能尊贵到左右她们的决定而不受罚。况且那是奥古斯都的地盘，祂们也是神灵，不至于对公主们的调皮束手无策，在确定对方的态度前最好不要贸然插手。
欧妮纳特看了眼正在尝试土豆丝的薇拉王后，看了眼梅塞尔。
她相信对方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暗示，因为他立刻弯下腰去在他的王后耳边说了什么，跟着她走到了一旁。
“你们确定这种方法有用吗？”他低声问道。
“我们控制了盐和香料的用料，很清淡，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额外的负担。请相信我们，她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补充生命力。”欧妮纳特说。
“这样就能补充吗？”梅塞尔看了看正在艰难进食的薇拉王后，“她……我本来以为你们会提出……用神力来治疗她的要求。”
“不，就算是我也做不到那个，我还没学到线粒体的能量转换……呃，我是说，我们还没办法做到母亲那种程度。起死回生，我们做不到。”欧妮纳特开始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以及是的，她这样能让自己好起来。”
梅塞尔点了点头，又往薇拉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在和双生子说话。
“母亲觉得她会很高兴见到双胞胎的，而且她们也懂一点医学知识。”欧妮纳特说道，“你看，她看上去很高兴。如果你希望她立刻好起来……其实母亲不希望你提出这个要求，因为这会产生她也不知道的后果。恢复后的王后可能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一位薇拉王后了。”
“我能理解。”梅塞尔点了点头。
薇拉确实很高兴。在她收到的那封信里凯瑟琳称呼她为“我的朋友”，而现在又让双胞胎过来陪伴她，她觉得这是自己受重视的证明，再加上双胞胎和她自己的孩子也有联系，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快乐。
欧妮纳特轻轻清了下喉咙，把梅塞尔的注意力拉回来。
“尊敬的国王陛下，”她记着母亲说过的话，在脑海里斟酌自己使用的每一个词语，“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是为了薇拉王后来的，而我……作为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我继承了她绝大部分的特质……所以，关于那两位公主殿下……您打算怎么办呢？”
梅塞尔没有沉默很久。
他早已料到这份请求，因为凯瑟琳已经在信件中说过这点，她的孩子提出这种要求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请和我来。”他这么说着，把她带到了自己书房旁边的小房间外。
国王陛下没有伸手去开门，倒不是因为没有仆人在旁边替他效劳，而是因为很快房间里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昆图斯站在摇篮边，面色憔悴地叹了口气。
“日安，我的兄……”
他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因为刚要走进房间的欧妮纳特散发出了恐怖的气息，昆图斯只在多年前与先祖的短暂接触上见识过相似的气势，他立刻扑向自己放在一旁的武器，和站在欧妮纳特旁边的梅塞尔对视。
他们的神经都紧绷着，不知道下一秒这位神子会做出什么来。想到这个梅塞尔就想苦笑，这两位公主被骄纵得太久，字典里没有收敛这个词，一下子给他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出来。
欧妮纳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昆图斯握紧了手里的剑，想要挪到他们两个中间，没想到她的下一个动作只是把这口气吐出来，僵硬着脸露出一个微笑。
“真是调皮的小孩。”她咬牙启齿地说，“看上去她们经常玩这个，是吗？”
昆图斯又看了一眼梅塞尔。
“是的，阁下。”他说，手掌仍旧没有放开剑柄，“……我们对此感到十分抱歉……”
欧妮纳特发出一串不自然的笑声，看得出来她正努力使自己不要介意这种事。
“没关系。小孩子，有点调皮是正常的。”她说，“呵呵……很可爱。”
昆图斯心说你那些笑声听起来可不是这个样子，你看上去恨不得揍她们一顿。
欧妮纳特确实想冲上去打她们一顿，如果她现在手里有竹竿，她肯定会这么做的。
“放轻松，这位……”
“昆图斯，这位是我的兄弟，昆图斯·奥古斯都，昆图斯，这是欧妮纳特·林，创生慈母的第一个子嗣。”梅塞尔说。
“昆图斯先生，不要这么紧张，我不会伤害她们的。”欧妮纳特说，“她们只是缺乏管教，我想你们也没办法找到合适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