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对于人类来说实力较强的巫妖正在构建自己的势力,它可能成为威胁之一。聊了聊你为什么单身这么多年的原因。我说你是个虐待狂。”
“我确实喜欢娇小,柔弱,容易掌控的女性……但是,不,我否认你说过的话。我不是个虐待狂。一个威胁,同样也是个不错的牺牲品,如果凯瑟琳陛下能够铲除大部分的亡灵的话,人们会非常自然地信服于她。”
“我认为她不是个会因为自己得到了很多关注而开心的性格,她刚刚向我表示作为一个新城市的建立者和领导者的心情,没有那种得到权力的……高昂的情绪,她对这个身份没有太多的欲|望。你就是个虐待狂。”
“说话要讲证据,弗拉基格。”瑞迪科尔咬牙切齿地说。
“哦,我可有很多证据呢。”弗拉基格说,“你的那些牢房,还有在里面关押着精神上受折磨,或者肉|体上受折磨。又或者两者都在经历的人……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可是很难被改变的,姑娘们不喜欢你也很正常。讨人厌的瑞迪科尔。”
瑞迪科尔无视了他的讽刺。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她正式地,我是说,严肃地谈谈这件事。更加主动地展现自己的力量有助于改善外界对我们的评价。”他说。
弗拉基格于是复述了一遍凯瑟琳说过的话。
“但是你得先炫耀自己的力量,然后才有资格去成为具有威严的人。”瑞迪科尔并不赞同她的理念,“阻挡在我们面前的敌人都应当被碾成肉泥——温和!这种手段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我可是听我的法师们讲她的孩子们在那些人类身上投入了过多的精力,她本来有更简单的方法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受那些杂事困扰,用鲜血震慑他们,就像她之前对那些逃跑的人做的那样,她应该……”
他和弗拉基格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好吧,每个神灵都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她又不是冰精灵,手段和我们不一样也很正常。”他说,“别那样看我,我连说说都不行吗?但是,想想看,弗拉基格,如果她失败了……”
“我想她正在努力不让这个结果发生。”
“所以呢?”瑞迪科尔靠在椅背上,“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个神的意志就改变,命运早就已经写好,该死的命运,我新建立的研究小组得到了一些成果,但……我搞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会喜欢悲剧。明明有很多值得快乐的事情,不是吗?太多谜题了,命运……它根本就不存在,但祂就是存在。我讨厌活化的权柄。”
“是啊,确实如此。”弗拉基格说,“你找机会和凯瑟琳聊一聊吧,也许她从那些东西的嘴里知道了什么,但她忘了告诉你。”
……
安用水冲刷着堆叠在一起的碗盘。
她现在很喜欢洗刷东西,把手放到水里的时候那种炎热就会从她身上短暂地离开,但冬天就不一样了。安讨厌冬天,也讨厌把手伸到冰冷刺骨的水里洗东西,光是说服自己做这件事就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更别说付诸行动了。
她用抹布把碗盘擦干净,踩着椅子把它们在橱柜里摆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跳下椅子,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换衣服。
今天有一个马戏团会在城墙外表演节目,而这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是难得的热闹。几乎所有的人都打算过去看一看,为了表示自己的支持,新领主还允许人们晚归而不需要提供进城的费用呢!
养父对此也兴致勃勃。安觉得他大概是认为这是个促进家庭友好关系的好机会,毕竟他们这个家庭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忙着工作而很少待在家里的父亲,无法说话的母亲和沉默寡言的孩子,有的时候安觉得就算阳光带着炎热洒进来,走的时候也会变得和月光一样惨白。但她对去看马戏表演没有什么意见,因为她以前根本就没看到过马戏表演。
其他的孩子说着自己去打听到的消息:奇怪的身上画着很多纹路的强壮的男人;会发出古怪笑声还阴恻恻的女人(男孩把她叫做‘鬼女人’);还有用颜料把脸涂成雪白色的,会很多令人惊奇的把戏的小丑;还有稀奇古怪的生物——巨大的能塞满笼子的蛇,脖子旁长着一圈毛发的狮子……
安十分期待亲眼见到马戏团里面的表演,她飞快地换好了衣服,跟着养父母一起去了马戏团所在的位置。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了,太阳变成了橙色,照得人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道路。当安远远地看见那些连成片的帐篷时,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各种各样的帐篷有规律地聚在一起,通过上面的小彩旗连接在一起。那个会发出古怪笑声的女人的帐篷很阴暗,帐篷前的牌子上写着各项占卜项目需要的价格。安数了数自己的零花钱,这才走进去,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适应了里面的亮度,而那个女人正坐在帐篷中央,兜帽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
“你是个女巫吗?”安有点好奇,又有点敬畏地问道。
“是啊,我是个女巫。”这个女人用一种飘忽的声音说,她的手上戴着各种各样的戒指,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指甲也很长,上面涂了不同的颜色,“你想占卜吗?”
“你会占卜什么?”安这么说着,迟疑着坐到了桌子前的凳子上。
“那要看你问什么了。”女人伸手从旁边拿出一颗球,把它郑重其事地摆在面前,下面还放了一个小软垫,“女孩们经常问我以后的丈夫是什么样子,而男孩……哦,男孩很少来我的帐篷,他们会去驯兽师那里。那里有很多动物,很刺激。”
安想他们肯定是在驯兽师的帐篷里看到的蛇和狮子。
“我……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好问的。”她说。
“噢……”女巫把球收了起来,“你还是个小孩儿呢,要再大点才会对爱情感兴趣。那我们来看看——”她从一旁拿起一些长方形的东西,“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吧,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安点了点头,她按照牌子上的价格付了钱,乖乖地等待着女巫把牌翻开。
“命运。”女巫说,“这预示着一个机会,你可能会在今晚的马戏表演上碰到什么,你可能会获得好运,如果你抓住这次机会的话。”
因为她的话,安更加专心致志地去看那些马戏表演——真是漂亮的表演,迸射的火焰,会按照驯兽师指令做出动作的动物,漂亮的魔法(有人说这是魔法,不过安觉得这是在瞎说),还有那个小丑!天呐!他会的花样可真多!安完全没法搞懂他是如何接住又抛出那么多的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做出那么多引人发笑的动作的。她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当然也有可能不那么愉快,因为离开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往外走,人群让她和自己的养父母分开了,而她选择的出口一定和他们选的不一样。安本来打算自己走回去,可晚上很黑,而马戏团并不会点很多蜡烛照明,她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一会,最终停下来,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不该往回走。
“……一个不错的悲剧……”她听到有一个细微的声音说。
是一个光着脚,穿着打满补丁的灰扑扑衣服的孩子,似乎也是马戏团奇怪的成员之一,右手上倒是有一个漂亮的玩偶。安借着月光看到那个玩偶的嘴巴一张一合,刚刚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她问道。
“这是法图姆先生。”孩子和她说,法图姆先生紧接着开口了,“哈喽,小女孩,你在做什么?”
“哇哦。”安朝他们那边走了几步,“为什么它会说话?”
孩子把那个玩偶拿了下来,朝她展示原理。这对幼小的安的心灵造成了重大的冲击。
“哇哦。”她再次发出感叹,“所以是你在说话吗?”
“不,是法图姆先生。”孩子这么说着,把手偶重新戴在了手上,紧接着,法图姆先生尖细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你为什么在这里,小孩?你现在应该回家了。”
“我迷路了,我正在找我的爸爸妈妈。”安说。
“噢,又一个悲剧。”法图姆先生说,它点头,下巴和身子的连接处因此起了很多皱褶,“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么多让人悲伤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上台表演呢,法图姆先生?”
“因为人们并不能理解我的表演,我的表演是伟大的,具有深度的,就算是最聪慧的神灵也无法理解我想表达的含义。”
“那你能像小丑那样把很多球抛起来又接住吗?”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悲剧,我能表演很多盛大的悲剧。”
“我觉得小丑先生很有趣,他并不难过。”
法图姆先生张大自己的嘴巴,两个小短手贴住了自己的肚皮,大大的脑袋向后仰去。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人们无法理解我伟大的艺术。”它笑够了,才开始和安继续说话,“有趣,这是有趣的悲剧,而难过,唔,并不是所有的悲剧都能让人感到难过。就像小丑先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