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她把本子放下，开始假装自己正在生物展览的帐篷内参观，“我见到了……提灯，蜥蜴，还有……还有什么来着？木元素……生物……”
“是不是草做的小人呀？”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道。
凯瑟琳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团很恶心的东西——它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团泡沫，但组成泡沫的是大大小小的眼睛，黑色的丝线像头发一样穿插其中，缠绕在表面，而它的上方还有着一个木制的十字。她和这个古怪的东西看了一会，听见对方发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声。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还是要说又见面了呢？”它很有礼貌地说道，“你可以叫我命运，也可以喊我权柄的活化象征，随便什么都可以，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它身上的眼睛们眨了眨，“因为我总是在围观，所以需要很多眼睛，而大家有的时候又认为自己不过是命运的傀儡，所以我身上有很多线。”
它大概是觉得这个解释还是难以让凯瑟琳接受它的形象，于是变成了一个用碎布拼接的布偶，和凯瑟琳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样好一点了吗？”它问道，小短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态度非常诚恳，“刚刚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那是新来的员工。年轻人嘛，自尊心还很强，听不得批评，很喜欢凭感情用事。哎呀，给你造成困扰啦，打扰了你的创作，真是不好意思。”
它这么礼貌，凯瑟琳也就不好意思说刚刚看的演出真是烂到极致这种话了。
“你刚刚说草做的小人是吗？”她把这个关键词记在自己的本子上，避免自己再出现和刚刚一样的情况，“好像有点印象，小草人……稻草人……对，是稻草人。”
“诶，是稻草人。猜对啦，真是太好了。”命运细声细气地说，“就是……你之前一直觉得一个合格的生物应该有器官啦，体内循环这些，但是其实有些生物不需要。创造这种事情能到达什么高度取决于创作者的精神层面能到达哪里，要是因为我手下员工导致你这边没办法继续做下去的话我会很过意不去的，所以来看看能不能进行弥补。创作嘛，我觉得创作还是很重要的。”
“是吗？”凯瑟琳问道。
“嗯……这是有关于命运的问题，被打乱就不好了。”命运说，“万一你因为这个插曲而忘记了自己要创造什么呢？那就很糟糕了，谁知道下一个灵感会什么时候出来呢？”它幽幽地叹了口气，“每次招新人都是这样啦，犯的错要所有人跟着擦屁股。其实我也有点忐忑的，因为其实我不知道所有的事情，能猜对真是太好啦，要是猜不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还以为你因为瑞迪科尔说的话不高兴呢。”凯瑟琳说，“你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吗？”
“啊，那个呀，那个没什么的。”命运说，“每天都有人在诅咒命运呀人生呀自己的坏运气什么的，这些话听多了就没事了。新人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才在意这个，我要是知道你未来要做什么，那不就太可怕了吗？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很难让你明白——就是，如果把命运比作一条河流，那么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无数条分支正在同时流淌，同时，而每条分支都是命运。你能明白吗？算啦，我们来说说剧本好了——你觉得它弄的剧本怎么样？”
“观赏性差了些。”凯瑟琳说。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比如可以改一下视角，又比如可以改一下叙事方式，起码要做到突出某个主体，不要把所有人都乱糟糟地放在一起。
“我也觉得它有很多问题。”命运说，“故事不错，但想要表演出来就不能那样演啦，要有明确的主线，我想还要有一个主要的视角，当然如果是人生就不需要这样，我说的是表演。我回去会好好教训它的。你不做稻草人吗？你做个稻草人吧。”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凯瑟琳说。
这是实话，她想象不出一个稻草人要如何行动。自己确实在无意识中创造出了不合常理的棉花小羊，但有意识地做到这件事会难得多，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思考要如何让它获得生命——这似乎不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但她现在没办法忽略掉它。
“是这样的呢，”命运说，“生命在这里是个很广阔的范围。对于我，对于命运来说，当编写故事的人写下第一个单词的时候，一个生命就诞生了。我不知道对于你来说生命代表着什么呢，不过从世界的角度来看……哎呀，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我在这方面并不精通，要是帮倒忙就糟糕了。”
“没事，我会好好思考的。”介于对方很礼貌，她也表现得很大度，但她还是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那个问题，“那场演出的结果呢？我没看到结果。”
“它怕我发现，砍了很多情节，想要快点演完。不过还是被我抓到了。”命运说，“不过结局嘛，女主角成为了一个有钱的寡妇，过得很快活呢。”
凯瑟琳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谢谢。”她真诚地说，“我觉得好受多了。”
“不客气呀。”命运说，它搓了搓小短手，看起来有点扭捏，“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呢。”
凯瑟琳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上次因为命运手底下的员工拜托的事情而遭遇的……也不能说是遭遇，但看到自己认识的东西因为不可抗力而改变总觉得很难过。就像你某天点了一份外卖，却发现喜欢吃的店味道变了，你再也找不到它，又好像你去了另一座城市，虽然仍旧遵循着以前的习惯，但知道你习惯的那些人却不在了，那些小小的被珍藏起来的瞬间也因此离去。有人把它叫做成长，但成长又为什么一定要经历这些呢？
要是喜欢喝的饮料一直是那个味道，要是喜欢吃的东西一直是那个样子，要是……要是大家一直保持着自己习惯的那个样子就好了。
“只是件小事，我希望你不要老是去马戏团呢。”命运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赶紧说道，“因为那个地方只是个实验品，用来测试剧本啦，演员能力啦这种，要是有超出上限的人过去的话……就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演员们的临场反应能力也不足以应付你们这种厉害的人……他们还不太会说话，闹出事情就不好啦。”
懂了，这是个内测版本。凯瑟琳想。
“这是你的游荡剧团？”她问道。
“哎呀，不是啦！”命运尖声反驳道，“这才不是我的游荡剧团呢！你可以把它当作游荡剧团的一点点，一点点的表现形式……另一种，嗯，但是这不是我的游荡剧团！我的游荡剧团好很多呢！”
凯瑟琳点了点头。
“我的女儿们能去看演出吧？”她问道。
“可以啦，其实遵守规则就可以了，正常一点就好。”命运说，“但是你们也是神灵，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们不要怎么做，不好意思啦，我待会让人把门票钱退给你。”
凯瑟琳拒绝了它的提议，因为她还想留着这枚硬币当作纪念，而且她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专注地把新生命创造出来，而不是花时间等着它把门票钱送过来。
元素集合物……似乎之前也有说法，说冰精灵是从冰雪中诞生的……凯瑟琳漫无目的地在本子上乱画，梳理自己的思绪。
也许元素……元素就像很微小的粒子，不断地碰撞，最后变成各种各样的物质，进而变成细胞，再演化成多细胞生物？就像地球诞生时候的那样？只不过这个过程进行得很快，几率也高很多，还会跳过很多阶段，所以才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生物，新的生物又会生下自己的后代，最后形成现在的样子。
也就是说，自己只需要将元素集合起来，想办法让它们发生反应……但是这样做的话，自己也不知道会诞生什么……
哦！之前好像就是这么做的，结果制造出来的生物都有很大的缺陷，成功的寥寥无几，如果这次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神力，对，催化剂，加入一个催化剂，控制反应过程……
但是催化剂好像不能直接参与反应，所以自己的力量和催化剂还是有点不同的，嗯……自己之前是修改了现有的生物特征，虽然这次是从无到有，但经验应该是可以用一点的吧？
首先，要做稻草人的话……应该模仿一下稻草？这个思路有点道理，但好像没那么有道理……嗯……总之，要想要一个稻草人的话，肯定需要让元素在一个人形区域内发生反应，这样才能保证最后得到的成品是人形……
她开始感应那些元素，调动它们——这份活倒是很久都没做过了，有些生疏，凯瑟琳多花了一点时间，最终还是成功地把自己想要的形状弄了出来。
很好，接下来就是让它们发生反应……运用自己的权柄，嗯……直接下令似乎就可以了，自己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凯瑟琳自言自语道，她把这团未成形的元素摆在地上，自己也趴下去，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里面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