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伊琳娜不满地从嘴唇里发出无礼的声音,又对着瓶口给自己灌了几口酒,“该死,我忘了这回事——我还以为事情不会传得很快呢,毕竟能说话的都快被我杀干净了。”
“总会有人说话。”瑞米说,“既然你……”她看了看她挂在扶手上的两条腿,“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伊琳娜,那我想我们也能听听你的真实看法了。”
“我得声明这种行为并非对神灵的蔑视。”伊琳娜说,“凯撒公国的民众直到我上任之后才开始接受自己需要拥有信仰,他们还不习惯,当然我也不太习惯——这些行为并不是不尊重……”她胡乱地摆了两下手,“免责声明已经说清楚了!让我们来聊聊你们的代价吧!为什么我非得放弃我现在的地位不可?”
“每个人对每件事都有不同的态度,从我们自身角度出发,我们认为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帕森说。
“不!”伊琳娜大声说,“我不能接受!我的死亡可以麻痹那些脑袋空空的家伙,没错,是这样没错!他们会在新凯撒的继任仪式上得意洋洋地举杯庆祝,说……”她粗声粗气地说,“‘我们又干掉了一个碍眼的家伙,让我们为此干杯吧!’”她生气地把酒瓶拍在桌子上,“但这样之后呢?我还是得像只老鼠一样藏起来!就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我的死亡是个戏耍他们的骗局!不!我生气的是这个!你们在侮辱我!”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瑞米说。
“你刚刚说的是‘为什么我非得放弃什么才能得到什么’,我们还以为你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呢。”
伊琳娜咳嗽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确实这么说过。”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胡言乱语,这也是我和长老们关系逐渐恶化的关键所在,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站起来骂一个老头阳痿还秃头,他到现在还因此记恨我。”
帕森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哦,”她说,“哦……哈!”
她把笑声压了下去。
“好吧,那之前的一切都作废,我们重新谈。”瑞米说,“我想我们这场谈话的主要矛盾点在于……你不希望那些长老过得好,但我们认为……比起这件事,还是生命更加重要。”
“没错。”伊琳娜爽快地说道,“如果你们能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她止住了话头,在她们对话语作出反应之前纠正了自己刚刚的话,“我是说,如果我们能经过商讨得出一个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方案……那就最好不过了。”
帕森鼓起掌来。
“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说,“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顺利很多了。”
“啊……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瑞米说,“你可以来我们这边工作,又或者……总之是为我们做事,这样就算你的踪迹被发现,那些长老也能明白你受到了我们的庇佑,最关键的是……”
“他们怎么能知道你是压根没有死去,还是死而复生的呢?”帕森说,“就算你被发现,我们也可以说母亲很中意你,所以让你成为信徒,主教,或者其他的什么,也可以说你将被死亡侵蚀,而我们救了你一命……像这样的说法我们能拿出很多。”
伊琳娜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已经能想象到那群老家伙知道这件事之后脸上的表情了。”她把腿放下来,“好啊,成交!我愿意用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交换我生命的延续……以及那群贱人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并觉得这样很快活。
“我真是等不及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了,就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她又开始笑起来,“我真是开心!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笑出声的感觉真好!我感觉我又重新变回了我自己!”
“恭喜。”瑞米淡淡地说,她把帕森的苹果派盘子端走,放在一边,“那让我们来聊聊工作吧。”
“对啊,工作。”帕森看了眼自己的盘子,还有盘子里的碎渣,有些泄气,“先让我们看看你能提供什么样的工作吧。”
……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跟非要显摆自己的弱智一样,这两个人以为自己在演话剧吗?”欧妮纳特皱着眉吐槽道。
“抱歉,欧妮女士?”站在她左侧的邦德问道。
“不是说你,我只是在对我那两个双胞胎妹妹的……说话方式表示不满。”欧妮纳特解释道,“没有和你说话,我就是觉得这很奇怪,太奇怪了,太莫名其妙了——好吧,她们可能看不惯那个伊琳娜。”
“伊琳娜?您说的是伊琳娜·凯撒吗?”邦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你居然知道她。”欧妮纳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对她的行事风格有所耳闻,是个很张扬的女人。”邦德说。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很显然不想和他深入交谈这个话题。邦德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在她身后静静地站着。
他们正在等待凯瑟琳——这片土地的主人,新生的神灵——做完自己的事情。但到目前为止,邦德只看到她触碰着面前的树干,绕着它们转圈,除此之外,祂什么都没干。
虽然他猜想神灵看待世界的方式与他们不同,但人思考事情总是会从自己那狭隘的视角出发,所以作为一个同样有着狭隘的思维的凡人,邦德也想象不出祂究竟在做什么——也许是在和树木沟通?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和树木沟通呢?因为树没办法大喊吗?
“啊哦,它们要挨揍了。”欧妮纳特说着,转身往后面小跑了几步,“快跑快跑,不要被波及到——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哼哼,终于要挨揍了,让它们知道厉害!”
她看了眼邦德。
“对我来说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她提醒道,“你觉得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认为……”邦德这么说着,往后退了三大步,“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他觉得这个距离不保险,又往后退了两大步。当他刚刚站稳的时候,一个无形的,难以拒绝的命令将他猛地压在了地上。邦德对此没有任何准备,嘴巴和鼻孔里因此钻进去不少腐烂的树叶和泥土。
但他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个,或者关心自己的外表,因为那个命令——那个他甚至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却下意识地明白它的含义的命令——让他的喉咙发痒。不止喉咙,他整个人正处在一种难堪的境地中,想要改变和繁衍的欲|望正在和他的理智抢夺身体的支配权,这使得他不得不用力抓紧下方的泥土,避免自己真的做出丢脸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一种不可忽略的声音——像是尖叫,但并不是从耳朵传过来的,而是直接进入他的大脑,好像还有哭泣声。但很快邦德就听不到了,因为欧妮纳特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后拖了一段距离,他也因此摆脱了命令的控制。
“下次记得再躲远点。”欧妮纳特说。
邦德把嘴巴里的泥土吐出来,连连咳嗽。
“感谢您的出手相助。”他说。
“不客气。”欧妮纳特往面包树那边看了一眼,“嗯……就是没想过你的反应会这么大——我记得你有神灵血统来着。”她又看了看还在大口喘气的邦德,“好吧,我们再等一会,等一会再过去。”
邦德又咳嗽了两声,为了把进到喉咙里的泥土颗粒咳出来。
“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女士。”他说。
“不急,慢慢来。”欧妮纳特又往凯瑟琳那边看了一眼,“太早过去会被抓住试吃新植物的,我可不想被当作实验品。”
他们在邦德结束咳嗽后才朝那边走去,但仍旧没能摆脱试吃的命运,凯瑟琳往他们两个手里一人塞了一个面包果,示意他们吃掉。
欧妮纳特无声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揪下一块果肉,塞进了嘴巴里。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哇哦,它们就像用打发的蛋白做成的蛋糕一样蓬松。”她说。
“没错。”凯瑟琳蹲在地上,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方便自己记东西,“果壳没有那么厚了,果肉和里面的果核之间的结合也没有旧品种那么紧——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而且果肉也不再是一个整体了,这更方便人们取食……总的来说,不错的改变。”
“味道也比之前好了。”欧妮纳特说。
“没错,生长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凯瑟琳说,“也许未来我能做得更好——但现在?我想这种程度也不错。”她低着头,喊了邦德的名字,“考试时间到了,邦德,你认为这种树木能否成为人们的主食?”
“呃……”邦德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种东西的口感确实不错,比您种在商店外的那些要好很多……”他转动着自己的大脑,“但事实上,面包果在商店里的销量并不好,在土豆和红薯的对照下,它的口感成为了致命的缺陷——当然,改进后的新品种在这方面有所进步,但我并不认为人们会乐于接受这种新事物……”他舔了下嘴唇,“现在这些居民处在风险承受能力低的阶段,比起尝试新事物,他们所做的决策会倾向于保守……所以,我想我们还无法大规模地推行这种主食,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无法知道一定数量的面包果能否给人们带来和同等数量的土豆或者红薯相等的满足感,我们缺少太多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