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小丑!”她对蹲在一旁的男孩们大声抱怨道,声音惊动了无数正在休息的动物,“看看她说的什么,‘不要告诉你的朋友,因为你的朋友会告诉他们的父母!’哦!所以她自己就直接告诉和她一样的人就没事了吗?除了跳过了这个过程之外,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呃……没有。”杰克说。
“最让我生气的是!”安妮更加大声吼道,“当我问她为什么她要这么做的时候,她居然告诉我这不一样,因为她觉得那些人不会说出去,那些人是她的朋友。这就是在胡扯!为什么她的朋友就可以信任,我的朋友不行?我还说她的朋友不能信任呢!”
“这确实是在胡扯,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区别。”约翰认真地说。
“如果她想要我做一个保守秘密的人,她自己就得先给我做榜样!森林精灵就是那么做的,女儿们模仿并学习母亲的行为——我上课的时候还听说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凯瑟琳女士自己也很博学多识,她说的那些东西都很有趣!”安妮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把口袋里的纸拍在他们怀里,“你们认不认得字?”
杰克和约翰纷纷拿起来看了看。
“森林精灵语,不,我们不会。”杰克说。
“什么?”安妮十分诧异,“你们会说呀!说得那么流利!”
“你还会说奥古斯都语呢,你怎么不去弄个好工作呢?”约翰说。
“你!”安妮生气地剁了下脚,“你真是讨厌,约翰!那你们学习做什么?玛丽他们就会认字,这些都是他们写的。”
“我们学的课程和他们不一样。”杰克慢悠悠地说,“当时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我们的课程不是德鲁伊的课程,其实我觉得现在正打算推行的那个政策应该就和我们的课程差不多,不过我们是自己交学费,你们是不交。”
安妮撇着嘴唇把那些纸收回来,对着上面的字和自己写的翻译叹气。
“我其实觉得在这里工作也挺好的。”她说,“妈妈总说要我出去找工作,哪怕在隔壁的里尔城都比在这里要好,她说这里就是个小村镇,要是我的孩子们在这里长大,人们都会瞧不起我们的。但是……唉,我有点害怕去外面。我都不知道出去后要做什么。”
“你可以跟我们去啊。”杰克理所当然地说,“你别看我和约翰整天在为去外面做准备,其实我们是两个人才敢这么想的,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肯定有很多不方便,就连那些孤儿想去外面的话也没想过自己出去。之前那个……”
他看了约翰一眼。
“丽莎,”约翰说,“一直说要出去,现在也没出去,我敢肯定她还在找机会呢。诶,你要不然问问她,说不定也行。”
“我怎么跟她出去啊,我和她还没说上几句话……”安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而且她不是在学德鲁伊课程吗?我没学,我们两个能找的工作肯定不一样啊。她干嘛非要和我一起出去。”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安妮说的是事实——丽莎就算没法通过德鲁伊的考试,她在这里积攒下的经验也足够她找到一份衣食无忧,甚至还能攒下供她年老后挥霍的一大笔钱的好工作了,而安妮大概只能找到用体力换取金钱的工作,最好的也不过是餐馆服务员,连厨师都没法试一试。
“我其实挺想报名德鲁伊课程的,”安妮说,“我能赚很多钱不是吗?我觉得我肯定能担负得起学费。但是我的爸妈总是说森林里没法总是有这些东西,我靠这些肯定赚不了多久的钱,而且还很累,不工作就赚不到钱,压根就没有休息的时间……自从我的叔叔欠了一大笔钱之后他们就变得紧张兮兮,觉得短期内能赚大钱的工作都是骗人的。”
“卡勒布之前不一直嚷嚷着要去什么商人协会弄点贷款吗?”杰克说,“我看他不怕被骗钱。”他酸溜溜地说,“面包师的儿子,从小就过得比我们好,牙齿都比我们的整齐。”
瞬间,沉默的三个人就找到了能够一直说下去的共同话题,促成这个话题的原因当然有以前对卡勒布的生活的羡慕和嫉妒,以及对他们家遭到重创后终于和他们的生活水平保持一致的幸灾乐祸。如果不是被一大群狗牵着的吉姆路过,他们还要再聊上几遍卡勒布之前做过的糗事。
安妮他们对吉姆表现得很热情,因为只有他才能带来在耶芙娜做工的家人们的消息,还能带回来钱和粮食——当然,最开始他也被怀疑私吞过他们的财产,拿走一两个黑铁币,或者拿走一点粮食为自己谋取好处什么的,不过现在,绝大部分人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你在干什么?”约翰问道。
“遛狗。”吉姆一脸麻木地举起手里攒着的一大把绳子,朝他们示意,“我需要耗费掉它们的精力,不然它们会到处乱啃。家具弄坏了还要我修。”
“你还要修家具呀?”安妮问道。
“那不然就只能赔钱咯。”吉姆耸了下肩,顺便抽出腰间别着的一块板子给一只骚动不安的狼犬头上来了一下,“我工资可没多少,要是赔钱不就是倒贴钱干活吗?唉,我都好几天没在床上睡过了,这几天一直待在森林里。身上一股汗味。”
“我还以为狼犬都很可爱呢。”安妮继续说,“之前那些孤儿不就是抱着这些狼睡的吗?你这些看起来不太一样,有灰黑色的花纹——我以为狼犬都只有脖子上有花纹呢。”
“我也不太懂。”吉姆说,“这些确实要更难以管教一些,但是和那些脾气好的一样笨。所以我想是性格问题。不过拉雪橇的时候挺好用的,有的时候我的判断确实不如它们。”
他只短暂地聊了几句就离开了,那些焦躁不安的狼犬让他没法在原地停留太久。安妮三个目送着他远去,等他变成一个小黑点后,杰克率先开口了。
“我才不信森林精灵会真的让他赔钱呢。”他说,“你看到他们用的那些本子了吗?我从来没见过她们收本子钱。”
“说不定算到学费里了。”安妮说。
“那可是纸!”约翰强调道,“你一辈子见到过多少纸呢?在进学校之前我连羊皮纸都没见过,更别说用草做的纸了。听说森林精灵只需要把书从树上摘下来就能得到一本书!据说她们还都是从树上诞生的,我想丽格女士对于树的喜爱就来源于此,她们还要求德鲁伊学徒们对树木保持尊敬和友好。”
他还无法用词语准确地说出树木崇拜这个词,但他已经尽力地表达了。
“无论如何……”杰克还想说什么,但一颗硕大的眼球“啪”地一下从树梢垂落在他们面前,吓得他们三个都大声尖叫起来。
“你们两个应该再和艾斯学学条件反射。”欧妮女士的声音从眼球下方的一个空洞中传出来,“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可不能在遇到突发状况时只知道大叫——好了,赶快带着你们的朋友去找个山洞躲起来,寒潮来了。赶快,晚了就没命了。”
男孩们这次表现得十分利落,他们拉着还想问寒潮到底是什么的安妮,按照自己脑海里的地图飞快地跑向距离最近的山洞。而眼球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一截平平无奇的树枝。
眼球的主人,欧妮纳特,正和自己的妹妹站在树冠上,望着远方飞快翻涌而来的白色寒气,不约而同地发出无奈的叹息。和那些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面收拾东西的人类们不同,她们能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弗拉基格和跟在他身后的冰精灵们,当然,在她们的视线望过去之前,弗拉基格已经望向了她们的方向,朝她们微微点了下头,作为回礼,她们也微微点头示意。
“真的会冻死人吗?”丽格问道,“我没见过。”
“吓他们的,不过妈已经在树墙外面等着了。”欧妮说,“我也只是听说,没有真正见过。不过法师们用的那些法术还挺有趣的。”
……
凯瑟琳单手叉腰,将一条腿伸出去,以一种歪斜的站姿靠在护卫树布满皱纹的树干上,盯着那些翻滚的白雾。
诗意一点,她可以把这些比作从天上降下来的云,要是直接一点,她得说这玩意儿挺像几年前每年都能从新闻上看到的沙尘暴的。
“真是壮观。”她对已经走到近前的弗拉基格说。
“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夸奖,女王陛下。”弗拉基格说。
翻涌着的凉气撞在树干上,在上面凝结成了细小的水珠。凯瑟琳只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凉意,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跟在弗拉基格身后的那些冰精灵已经散开,打算绕路进入森林,回到朗伊尔。而双胞胎连招呼都没有和她打,就抓着一串冰精灵,试图从树干中间窜过去。
“让让让让,120急救,断肢复原……我们还差一点器具——这是什么!?”瑞米看着被挂在树上的亡灵们大喊道,“谁放这里的?有病吧!吓死个人!”
但她压根就没想到要听到回答,只是用力把自己挤入缝隙中,努力和时间赛跑,跟在后面的帕森推着前面的冰精灵,试图用力把他们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