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可能?”这位女法师声音颤抖着问道,“我今天早上才完成我的文章,我还没有发表——该死的!”她骂了句脏话,然后冲了进去,推开自己的同袍,“该死的!怎么会?数据怎么会无效?仁慈的母亲!这是祂神名里的信息!这是最核心的依据!这不可能会有错!仁慈!仁慈还有其他的定义吗!?”
“弱小的和多余的正在被排除,我们在过去的……嘿!别推我!我正在修改!滚!”
“加入土壤,加入植物!加入水!”有人在咆哮,“给所有我们能给的东西,加大资源供给!”
“无效!样本的消失与富裕的资源无关!这是神灵本身的核心概念变化所造成的——谁拿走了我的笔!快把它还回来不然我要用你来试验最新开发的石化术!——这是一个多变的神灵,祂在定义自己而不是被定义!祂接受自己的定义而排斥这之外的所有定义!”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有法师在尖叫,“我已经为了这个项目整整半个月没有洗澡了,我受不了了!为什么祂不是固定的!为什么?祂得到了什么新权柄?”
“写信!不!马上去问其他人,看他们的项目出没出问题,快!”有一个朝着安妮吼叫道,“站着干什么?你不想毕业了吗?为了你的文章,给我动起来!”
安妮:“……”
实验数据错误确实是件让人心情糟糕的事情,所以安妮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随便找了个方向跑动起来。她不知道去哪里,只好跑得慢一些,跟在别人后面来到了其他房间,看着他们询问自己听不懂的问题,又跟着他们跑了回去。
在发现现场还是一团糟,找不到人带她熟悉环境后,安妮识相地站到了角落里,秉承宁愿不添乱也不帮忙的原则,假装自己是一个蘑菇。
亲爱的老师,我来黄金塔的第一天就见证了历史。她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打算自己之后要是写信的话,就把这个当作信件的开头。
————————
为什么没有人马的人外呢?为什么人外最后都要变成人呢?……唉,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写了
第383章
“亲爱的老师:
我已经到达黄金塔,在抵达的第一天就见证了神灵研究学的历史。众所周知,语言的力量是巨大的。带我熟悉情况的法师举例说当我们贬低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会真的如我们所说一般逐渐变得一文不值,而当我们夸奖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会真的和那些形容词一样美好。我们以语言作为媒介施术——她解释说这也是为什么吟游群弦作为一个没有底蕴的神灵能够在短期内站稳脚跟的原因,新的知识,也许您会觉得我是在混字数,但我确实希望我写完这封信之后我就不用再写汇报了。总之,我们以语言作为施术媒介,而人们以语言沟通,种种迹象都能证明语言的重要性,因此黄金塔的法师们一直将神灵诞生前的定义作为最基本的准则,它是不可动摇的,是固定不变的评价。
这条定律在任何神灵身上都适用,但在森林主母身上出现了例外。我同样不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具体的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探明,有些人仍旧保持着对这条定律的信任,认为定义一定完全符合神灵本身的性质,如果有矛盾,那么矛盾一定来自于权柄的变化,但有的人则认为这条定律有被证伪的可能性,可他们找不出其中的缘由。其中不稳定学说占了上风,也许森林主母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权柄……但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祂会突然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按理来说,变化不会这么快出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此处省略数十张信纸,上面描写了见到黄金塔开始到写信为止的详细经过,包括傲慢的法师的衣着甚至是衣摆的花边,以及某一处墙壁因为年久失修而导致的破损)
“……黄金塔的法师不愿意与我说太多与神灵相关的事情。我承认如果是我自己,那么我也不愿意和一个只见了一面并交谈了几句的人谈论我的研究,可我对历史一窍不通,我讨厌文字也讨厌它们排列在一起描述的时间。亲爱的老师,请问在被记载并已经被证实为确实存在过的历史上是否有过类似于森林主母的先例?我很疑惑,但又不能去黄金塔存放图书的地方查阅资料,请您为我解惑。”
安妮的信件并没有引起轰动,因为在这之前黄金塔之外的法师们就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虽然也拿出了时间做了一些讨论,但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并不多——研究神灵是黄金塔的法师应该做的事情,专业的事情就叫专业的人去做吧,他们的讨论除了让自己显得愚蠢之外并不能证明什么。于是这件事引起的讨论还不如那些由石头引申出的新法术重要,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件事可比研究什么防护罩又或者什么石化术要重要得多。
“喔,所以某些人在黄金塔上的投资又要打水漂了,是吗?”霍尔斯平淡地说,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这群法师除了浪费金钱并写一些文章来告诉别人我们都知道的道理之外没有什么用,瞧瞧,一点点小变化就让他们慌得不得了。”
不过有的时候这些只会复读别人说过的话并把它当作真理的法师也有点用,要不是他们,他还不知道凯瑟琳那边发生了事情呢。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自己也没有写信去问的打算。
问又有什么用呢?就像他吞下自己的朋友,在此后的时间里用着他的脸一样,神灵确实难以发生变化,但谁又能肯定地说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发生改变呢?霍尔斯觉得这群法师大惊小怪,并觉得他们之所以感到惊慌是因为凯瑟琳太早地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年轻人就是这样,不像他这种老家伙,他已经经历过很多事情啦,是一个固执的老头子,固执的老龙,而固执的人是很难被改变的。
“哦,糟糕。”霍尔斯说,“我居然会这么想,啧啧啧……”他摇摇脑袋,“我变得更老了,真是糟糕。也许有一天我的鳞片会像秃顶的男人一样掉光,还会和他们一样有一个难看的大肚子。”
“您不会有这些的。”杰弗里说。
“是啊,我不会有这些的。”霍尔斯用着自己教皇的声线回答道,他觉得这样很有趣,于是咯咯地笑起来,“好啦,小孩子们就会因为一些看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慌慌张张的。我想也有很多人收到了消息吧?”
“确实如此。”杰弗里说。
“比如说梅塞尔。”霍尔斯继续用着自己教皇的声音说道,“哦,我其实一直不喜欢那些采用暴力的人,舌头才是最好的武器,而暴力,暴力只能用在弱者身上。”他发出“啧啧”的声音,“可怜的小家伙,他应该快要被吓死了。他习惯了俯视他人,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头一直抬着看向上方呢?”
“他是个国王,他不会很笨。”
“是啊,不然我肯定有更多的乐子可以看。”霍尔斯用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比如说一个国家的灭亡?有很多国家灭亡在失去理智的统治者手上,我虽然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很感兴趣的。真可惜,真可惜。”
他摇着头,开始查看最近有什么戏剧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看不到国家灭亡的乐子的话,看看戏剧也不是个糟糕的消遣方式。
……
梅塞尔将自己手里的信件放下。
奥古斯都可不是凯撒公国那样没有内涵的国家,他们有自己的神灵,所以也注重黄金塔的研究。历代铁王冠的持有者都会从国库里拿出一部分钱来资助贫穷的法师,而回报就是这些信息。而这一次的信息让他眉头紧锁,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把昆图斯叫了过来,将信件拿给他看。
“死亡?不,这怎么可能?死亡是不能诞生生命的……”昆图斯话刚说到一半就想起了亡灵,只好强行打断了自己,“好吧,亡灵。这个世界简直乱了套,而我们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除了法师们没有人对此发出异议。”梅塞尔说,“我认为这代表着什么。但我不是神灵,我和这些愚蠢的法师一样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这没什么好说的。”昆图斯耸了下肩,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等你死了之后战争也会有新的含义的。定义总是在变,这群法师只是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来理解神灵而已。他们都是死脑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点都不会变通。”
“祂又不是群体神灵,祂只有祂自己。”梅塞尔对于自己得到的回答非常无奈,“先祖在上……以一个神灵的角度来说祂也太善变了。为什么?祂的女儿们惹怒了祂,所以祂不打算再当一个好母亲了吗?这说不通。”
他还有另外担心的事情,这份担心在不久前让他和薇拉大吵了一架,而在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无法避免与薇拉的第二次争吵。梅塞尔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给兄弟听,他认为这会让他显得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只想着逃避。所以他们的谈话并不在一个调子上,交流也没有得到什么进展。在送走昆图斯之后,梅塞尔看着窗外,最终将信丢到火堆里,看着它烧成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