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把食堂拆掉。”戴安娜说。
此时邦德正好走进来,听到了她的这句胡,朝戴安娜投来了严厉的目光。戴安娜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请去旁边的房间等我几分钟,诺顿先生。”他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我需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没问题。”这位诺顿先生用自己粗犷的嗓音说道,孩子们抬眼看去,只看到站在门口的邦德,他们重新低下头,听见对方关上门,朝他们走来。
“来说说你为什么想拆掉食堂。”邦德拽来一把椅子在桌子旁坐下,对着戴安娜说。
戴安娜沉默了一会,她本来想靠沉默躲过这个问题,但显然邦德的态度比她更加强硬。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因为……食堂全是问题。”她说,“人们总说自己得到的东西少了,又说别人的肉多。我觉得……我觉得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方式就是解决掉产生问题的东西。”
“你觉得烦得很,是吗?”邦德说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语,“戴安娜,我们之前说过有的人可以拿到推荐信,去凯撒公国任职。但是你告诉我,如果你只会执行发下去的任务,只会听别人的命令而不能给出建设性的建议,那么你又有什么优势可言呢?我不拿你和外面的人比较,我就说你和你的伙伴们。如果你只会按照吩咐做事,而这些事谁来做都能做的好。那么森林精灵们又为什么非要你不可呢?如果我们当中有人要出去,那么一定是泰勒和艾玛。”
“可是我不会呀。”戴安娜不服气地说,“泰勒和艾玛学了一年,我才学了一个春天呢!”
“不,你不会。”邦德肯定地说,“你说我不教你,戴安娜,我没有教过你们吗?”他拿起乔治的本子,在两个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往前翻,翻过勇者大战数学魔王,翻到了乔治写的那些对策上,“看看乔治写的。他和你写了一样的时间,对吧?那来看看他的作业。”
邦德看了一眼那些简陋的画,又看了眼乔治,顺着自己刚刚的话题说了下去。
“第一点,如何防止人们因为饭菜的分量而起冲突。答案是让他们自己来。”邦德点了点头,但紧接着给出了残忍的评价,“看得出你在思考,但是这个回答不合格。”
他拿起一旁的碳条,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戴安娜替乔治感到窒息,但同时她又因为被打叉的不是自己而松了口气。她怀抱着矛盾的心情,继续听邦德点评乔治的作业。
“第二条,如何解决食堂的清洁问题……让员工自己打扫。这个答案还算可以,我暂且接受。”邦德继续看下去,“第三条,如何防止人们把碗筷拿走……盯着他们。很好。但是还差了一点。”
他看向戴安娜,拿起了她的本子。
“起码在前面标个一二三四。”他皱着眉说道,“让我看看……不好办,吵架的原因是因为强占农田,强占水管,他们总是在吵架……工作太多了,好麻烦,不想干了……”
他看了戴安娜一会,没说什么。
“怪不得欧妮女士叫你们两个过来跟我学习。”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把本子还给戴安娜,“商量一下吧,你们两个合作交一份作业给我,只要通过,我就算你们这次考核合格。”
“好的,邦德先生。”两个孩子们齐声说道。
他们拿起自己的本子,又拖着凳子和对方并排坐到一起,戴安娜看了乔治一眼,知道自己的作业不如对方写得好,但还是梗着脖子强调对方不要因为自己受到了邦德先生的夸奖就不在合作中出力,既然最后交上去的作业决定了他们两个人的成绩,那每个人都得出相同的力气才行。
而且他真讨厌,说什么拆掉食堂才是最简单的方式,结果却在本子上写了这么一大堆,让她在邦德先生面前出丑!
面对戴安娜的要求和指责,乔治只是平淡地回了她一个“哦”,然后闭上了嘴巴,盯着自己面前的本子,看上去毫无活力。
“你还好吗?”戴安娜短暂地关心了他一下,“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我的数学需要重考。”乔治有气无力地说,“欧妮老师还要求我把做错的题的正确答案抄十遍。”
戴安娜的心里产生了一点同情。
“噢……”她略带怜悯地看着乔治,“我还没考呢,我想晚点考——题怎么样?”
“不难。”
“那你为什么要重考呢?”
“因为我把八加八算成了十四,算错了好多题。”乔治的头垂得更低了,“唉,我当时怎么会觉得这就是对的呢?我还特地留出时间来重新验算了一遍,心里还觉得自己算的对呢!我还和玛丽说我能考满分,结果……”
他耸了耸肩,没再说下去。
这下轮到戴安娜疑惑了:“八加八不是十四?”
“八加八是十六。”乔治无奈地说。
“噢!”戴安娜恍然大悟,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天啊,我没想起来。哎呀,我不会也要重考数学吧?”
“谁知道呢。”乔治并没有被她的假设安慰道,“我讨厌数学,我背了这么多遍九九乘法表,但是在加减法上总是少一个数,多一个数的,我觉得很烦。”
他打开自己的本子,用新的话题作为这个旧话题的结束。
“我觉得这些问题和我们之前处理过的问题没什么不同。”他说,“本质上都是由……人们复杂多变的心理造成的。比如说认为自己得到的多而其他人得到的少。这其实也和老师们说过的生存有关——我觉得有关——个体天生就会尽可能地为自己获取最多的利益而不会理会其他人的损失。所以……我借用了一下以前的经验。”
“真的吗?真的这么简单吗?”戴安娜看了一会他的本子,“嗯……不过狼在吃掉羊的时候也确实不会去想羊失去了什么……但是,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如果让人们自己来,那么他们肯定就会不断地拿东西,一点都不会想自己能不能吃得下。对他们来说就算把食堂的饭全都搬走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拿到了好处,至于其他人……管他呢。反正受到损失的不是他们自己。”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乔治仍旧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就是个死胡同。让员工给他们打饭会让人们感到不满,而让人们自己来则会出很大的乱子。我本来还想让他们自己把盘子碗放在原来的地方呢。我听说有偷碗的,但数量很少,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小偷。”
为了一个碗而请求得到搜查人们的家的许可也太过分了,戴安娜一听就知道不能这么做。但他们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别的法子,于是决定跳过这个问题,看向第二点。
“我觉得让员工自己打扫就很不错。”戴安娜说,“让他们注意卫生,多洗手,多洗澡。这样我们也不会听到人们关于饭菜的抱怨了。吉姆之前不还说他在饭菜里吃出过头发吗?”
“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在自己家吃饭吃出来妈妈的头发丝就吵着闹着说太恶心了吃不下去了吗?”乔治用力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啦,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这个是老师们要求的。她们觉得做饭的人要注意卫生,避免……避免疾病从嘴巴里进入。”戴安娜说。
既然是森林精灵的要求,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乔治闭上了嘴巴,和戴安娜一起沉默着盯着面前的本子看。
“这样吧。”他自暴自弃地说道,“我们去找邦德先生,告诉他让我们这次的作业不及格好了。我实在是想不出他到底要什么。他那里肯定有一个正确答案,要是我们能找到正确答案就好了。”
戴安娜也开始叹气。
“真希望我立刻变成一个大人,”她说,“大人什么都知道。”
但他们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去找邦德,也不甘心让自己的作业上写上一个不合格的印记。这种印记意味着失败,没人想要失败。戴安娜在本子上写了“建立合适的规章制度”这种套话,然后放下笔,乔治则开始提议在碗筷上编号,专人专用。这两条小小的建议耗尽了他们的力气,孩子们放下笔,这下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他们拿着组合成一份的作业来到邦德的办公室,将门推开一道小缝,发现他和他带来的客人还在交谈,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两个小孩在门口站了一会,既听不懂他们带着贵族口音的交谈,也没有直接走进去交作业的勇气。最终决定过会再来,希望到时候邦德先生的态度会好一些。
“或者我们可以趁这个功夫用一下通讯器。”戴安娜说,“问问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那这样你会连累我被骂。”乔治无情地说,“我还不如直接进去告诉邦德先生你不想写作业呢。”
戴安娜瞪大自己的眼睛,用力给乔治来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