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吉姆和狼犬的冲突升级了。他们彼此都发出令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分开时身上都带着血。凯瑟琳注意到吉姆用怪异的姿势扯掉了敢于挑衅他的狼犬脖子上的绳子，也撕碎了身上的背心。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在和挑战者转着圈对峙，所以凯瑟琳也能从各个角度清晰地看到他胸前一直延伸到腹部的体毛。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这到底算不算人种差异。
应该算吧？这个量难道很多吗？她这么想道，但随即又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阅历少得可怜，压根没有案例可以拿来当作参考。
但是很快这个猜测就被推翻了，因为紧接着吉姆身上的毛发越来越多，他似乎正处于愤怒的状态中，不断地发出响亮的吼叫威慑面前的对手，并冲上前继续撕咬对方。他们激烈的动作掀起大量的尘土，也让周围的花草倒伏。凯瑟琳神色严肃地看着已经似人非人的吉姆，终于承认欧妮纳特说的事情属实。
吉姆现在的样子十分骇人，他——或者是它——身上浓密的毛发把身上仅剩的裤子撑得鼓起，高耸的背部如同山脉一样崎岖起伏，黏腻的口水则随着他的大叫缓慢地从嘴角流到地上。那张脸……只有那张脸还保持着点人类的特征，但这让吉姆看上去更奇怪了，凯瑟琳想任何一个看到他现在模样的人都会吓得跌倒在地，并拼命地划动着四肢跑走，因为这是超出人认知范围的生物，人自然会对此感到害怕。
“动物德鲁伊，形态是狼……”她小声说着，同时看到吉姆接受了挑战者的求饶和讨好，骂骂咧咧地捡起被撕成几条的背心，用手猛拍每只狗的狗头，从毛发堆成的小山中找出梳子，继续梳毛。
过了一会，凯瑟琳觉得时机成熟，就从自己待着的地方走了出来，朝吉姆靠近。
“下午好，女士！”吉姆从眼角余光里瞥见了她，在进行二次确认后急急忙忙地放下手中的活计，同时双手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发现自己只有浓密的体毛和少得可怜的布料遮蔽身体之后弯下腰开始疯狂地找自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外套，当凯瑟琳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没找到外套，整个上半身都变得和煮熟的虾一样红。
“请原谅，女士。”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刚刚经历了一点混乱，如您所见……”他伸手把自己鼻子上的毛擦掉，避免这些让自己打喷嚏，“这里有些乱……您来这儿做什么，执政官女士？”
“我是为了你来的……不要紧张，吉姆，只是一些小事——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吉姆把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然后才伸到凯瑟琳面前让她看。
距离那场激烈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他的手仍旧与寻常人的手有所差异。手指与手指紧紧地贴在一起，想要把它们分开就必须撕开那些皮肤和下面的肌肉，这会让这双手变得血肉模糊。还有那些指甲。凯瑟琳注意到它们又尖又长，指甲缝里有毛发，泥土，还有一些血迹，厚度也比平常人的要厚一些，因此也泛着糟糕的蜡黄色。吉姆很不自在地动弹着自己的手，又不断地去瞥凯瑟琳的脸色，等他觉得这事结束后，他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背到了身后去。
“再过一会就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嗯……我想我不是狼人，我祖上没有这种血统，我是个人类，不是怪物……但是……我其实觉得这……”
“不要紧张，吉姆。”凯瑟琳再次安抚道，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摸摸他的背，但吉姆的躲避让她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于是她把刚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狼人。怪物，怪物只是诞生在人们恐惧当中的虚假，又或者是凭借着想象力和扭曲的事实构造的东西。狼人，噢，我们有女巫，但这不代表我们有狼人，理论上来说，狼和人……”
在开始长篇大论前，她及时地闭上了嘴。
“呃……所以我不是狼人？”吉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比刚刚要好一点了，变得更像是人类而不是动物的爪子，“但是……就像刚刚……”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我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变成其他的东西。”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吉姆。你是个德鲁伊学徒，而德鲁伊则有很多种分支。”凯瑟琳说，“你是个动物德鲁伊，这意味着你能变成……刚刚那个样子。”
吉姆看上去更难为情了，他猛地抬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询问凯瑟琳为什么她知道自己能变成狼，但很快他又觉得这样太莽撞，于是以同样的速度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我是说……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难道有人因为你这个样子而笑话你吗？”凯瑟琳问道，而她想自己得到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人们总是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做出……会伤害到别人的评价，我们会和其他人说明白的。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吉姆。”
“没人笑话我。”吉姆几乎要把脑袋埋到胸前，“我没让他们知道，我的朋友说要是能变成一只狼那会很酷，但我觉得想象和事实并不相同，所以我也没给他们看。还有……您说动物德鲁伊，也就是说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成为这样吗？”
“是的，动物德鲁伊，和动物沟通，变成某种动物……与植物相对应的则是植物德鲁伊，但他们不能变成植物——我想没人能变成植物——但他们会和我们一样，能让植物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但除我之外还没人能做到这些。”吉姆说。
“是的，目前没有。”凯瑟琳回答。
这个事实让这个大男孩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把头从胸前抬起来，脸上还带着红晕，但已经张开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他极力地想把这个笑收起来，可这很难做到，于是笑脸变成了扭曲的表情，凯瑟琳看着他，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声轻笑成为了催化剂，吉姆再也忍不住了，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肚子，把头向后仰去，发出了肆意的大笑声。
“所以我是最棒的那一个。”他笑完了，擦着自己的眼泪说，“泰勒和艾玛，还有玛丽，还有爱德华……他们都还是学徒，但我已经成为了一名动物德鲁伊。”他大叫一声，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兴奋，“我是最棒的那个！”
“从天赋来看，你确实如此。”凯瑟琳说，“也许这意味着你能……”
她停了下来，用了几秒钟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是否得体，但这是早就确定好的事情，虽然吉姆的课业不如其他人出色，但有的时候……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天赋能够决定很多事情。
“也许这意味着你能提前毕业。”凯瑟琳说，“动物德鲁伊是德鲁伊的分支，也就是说你已经走过了学徒阶段，你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正式德鲁伊的资格。当然，我看到你在某些方面还不熟练，我想你还需要许多大量的练习才行。但是如果你希望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为你安排一次考试……”
吉姆兴奋地直接跳了起来。他的弹跳力如此好，以至于凯瑟琳觉得他的腿能跨过她的脑袋。同时她又察觉到吉姆只是个小孩，他很有活力，也很外向……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特质才让他变成了动物德鲁伊？还是说他在狼犬的影响下性格逐渐朝它们靠拢呢？紧接着，她又想起丽格，她那个有些不爱说话的二女儿，她是树，而树通常沉稳不爱说话，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也许下一个植物德鲁伊也会是不爱说话的孩子。不过……她的手底下好像还没有不爱说话的孩子。
吉姆的追问让凯瑟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她的身上。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申请考试？但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学完全部的课程——我是第一个参与考试的！”他变得和围在周围的那些狼犬一样吵闹，吵到让凯瑟琳怀疑他是怎么凭自己一个人就发出这样的动静的，“但您刚刚说我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如果我没有通过考试我会……我会失去资格吗？我们要考什么？我会因为不合格而受到惩罚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你瞧，是这样的，吉姆，你有天赋。我们一直在强调努力的重要性，但其实天赋也同样重要。如果你确实是一个动物德鲁伊——我知道你是——那么你在其他地方上的不足就可以忽略了，因为你的天赋值得我们这么做。就像泰勒和艾玛，她们有经验，所以她们就不可避免地比其他人表现得要更好——针对不同的人才和不同的情况，我们也会采取一些不同的措施。”凯瑟琳解释道，“而且我们本来就说好了，通过考试，成为一名德鲁伊，既然你已经……离正式的德鲁伊很接近了，那这个就得反过来看，你具备了考试的资格，这是你为自己争取的机会。”
“那如果不合格呢？”
“不合格也不会受到惩罚。你可以根据这一次的不足去准备下一次的考试。”凯瑟琳说，“但我还是建议你多练习练习，或者你希望得到一份工作？还是去外面工作呢？我想想……现在可选择的工作种类并不多，但我想我能找到适合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