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有着坚硬枝条的灌木呈现出藤蔓的柔软，张牙舞爪地爬上任何能攀爬的地方，肆意地生长着，几乎挤满了整个房间，透过叶片的缝隙只能看到他那位异常娇小的新娘的一片衣角。弗拉基格毫不费力地在绿色之中开出一条冰雪的道路，抓着新娘的胳膊将她半拎半拽了出来。
侍女急忙为打着哆嗦的凯瑟琳披上厚实的斗篷。
弗拉基格打量着这株植物。很难想象如此巨大的体型来自于他给予的那一个小小的花盆，也很难想象在接触到他的魔力之后这株植物依旧保持着活力。那些被冻碎的枝条上还带着冰，但冰霜并未蔓延。
这已经可以被称之为惊喜了。
弗拉基格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没有被任何人看到的笑容。
“你怎么做到的？”他询问同样睁着眼睛往房间里看的新娘，瞧瞧她好奇的样子，好像搞出来这些的不是她一样。
“就是，想要它不冻死，做了保护。”
侍女低声说了什么，她连忙改口：“……不被冻死。”
“仅此而已？”
新娘抬头看他，体型差异让这个动作有些困难。然后她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段话，紧跟着的是沉默，看得出她自己也知道刚刚的话不仅不能让任何人听懂，还没办法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你会画画吗？”弗拉基格问道。
新娘点了点头，于是他吩咐仆人们拿来纸和笔，让她作画。
几分钟之后，弗拉基格收到了一副难以言喻的画作。一个圆圈和几根线条构成了一个粗糙的人形，这个小人身上挂着一条绳子，而一条线从这条绳子上的圆圈延伸出去，一直到幼苗上。
在伟大而聪慧的寒冬君主因为这副画沉默的时候，新娘踮起脚尖，手指在项链和幼苗之间划动。
“魔力。”她说，“宝石跟植物有联系。”
弗拉基格没有去纠正她的语法，而是问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这株植物会变成这样？它的枝叶应当坚韧，而不是如藤蔓一般扭转。”
新娘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他说的话，画出了第二幅。
这幅画就简单多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杂乱线条，旁边是一个不对称的爱心。
“我喜欢藤蔓。”新娘说。
这个回答简直让弗拉基格久违地感到欣喜。这两个问题以及摆在面前的答案已经让他明白这位新娘是受到魔法祝福的宠儿，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光是调动那庞大的魔力就足够让九成的魔法师感到绝望，而她仅仅睡了一觉就恢复如初，甚至能让植物依照自己的心意而变。这正是弗拉基格所需要的，这也是他的领地，他的子民们需要的天赋。
“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寒冬君主的语气罕见地柔和。
“凯瑟琳。”
“啊，在你的美丽下这个名字如同美酒一般让我心醉。”弗拉基格保持着之前的语气，接着说道，“我想你一定受惊了，我会让仆人为你换一间更加舒适的房间。请允许我用一些微不足道的物品来换取你的原谅。”
凯瑟琳却没有露出他料想的表情，或许有一点开心，但也只是一点。
“更多的泥土，我不要其他种子，我想专注这一个。”凯瑟琳比划了一下，“要这么大的容器，里面装满泥土。”
简单的要求。弗拉基格想。他试图让凯瑟琳明白自己还能要求更多，但凯瑟琳只是摇了摇头，并表示自己不想换房间。理由是只有自己才能照顾好植物。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弗拉基格选择了退让，只要凯瑟琳能给他惊喜，这一点退让不算什么，“但是你该如何在这里生活呢？这些绿色的小家伙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你冻一下。”
这句话无礼极了，但弗拉基格并没有生气，甚至希望凯瑟琳提出更多的要求。
有欲望的人总是更好掌控的。
啊，不听话也没关系，她的天赋足够让原计划顺利进行下去了。
“今天弗拉基格好热情。”凯瑟琳费力地用餐刀切割下一块肉排，放进嘴里咀嚼，“呵，男人。”
系统：？
系统：“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你看见这么个理想型放在你面前你就跟他聊这个……变异灌木吗？”
系统：这跟课本上讲的不一样！！
“怎么，不行吗？”
“你为什么……你不展示你自己的魅力吗？就是什么娇羞，什么魅惑，让他感受到你对他的吸引力，这不是一个正常恋爱的顺序吗？”
“你也说了是正常恋爱啊。”凯瑟琳打了个喷嚏，她在外面站的有点久，就算有项链加护也着了凉，“弗拉基格正常线是死亡结局诶，所以要努力投其所好才对。而且你作为一个AI生命体，居然没看出来他这一系列举动就是想让我研究植物，你好奇怪。”
“……哦，我后台开得太多了，逻辑运算有点卡。”系统狂关后台，终于觉得自己聪明了许多，想穿越回去把问出弱智问题的自己打死，“你就当我什么也没问吧。”
它重新进行了逻辑运算，打开自己的文档，磨磨蹭蹭地写论文草稿：“在……双方差距过大时，首要选择是依照对方的安排以达到拉近距离的目的……呃，好痛苦，感觉写得不对。”
“别怕，你的导师会解决一切。”凯瑟琳说。
第7章
她继续费力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肉排。这块肉排比之前的更厚更大，这也意味着它吃起来要咀嚼更多次。凯瑟琳许多次都想着要不放弃算了，挨饿总比累死强，可每当她想要放下刀叉的时候侍女就会盯着她露出谴责的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
“我想要柔软的肉。”侍女来收走盘子时凯瑟琳说，“这些肉太硬了。”
“殿下，如果你想要吃柔软一点的肉食，那就只能吃没这么熟的。”侍女解释道。
弗拉基格的态度变化之后侍女们对她更加的恭敬。她们看起来很怕凯瑟琳因此感到不快，又接着解释。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们下次会呈上六分熟的食物。”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自动将这个与西餐厅里的牛排画上等号，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下次用餐时冰精灵端上来的肉压根就没到六分熟的地步，只有表皮是熟的。
唯一的优点是吃完之后腮帮子终于不酸了。
“每次他们端上来的食物都会坚定我改善伙食的想法。”凯瑟琳一边跟系统闲聊，一边查看变异浆果的生长情况。
它已经被转移到了更大的花盆里，这些天一直在舒展自己的根系，好从泥土里汲取营养。凯瑟琳断开了变异浆果与宝石之间的联系，之前令人心惊的快速生长再也没出现过。
“一切良好，没有显著变化。”凯瑟琳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观察日记，随后打开魔法书，开始学习更进一步的魔法知识。
要想让浆果按照自己的心意发生更多的变化，她还得把这一部分知识弄懂才行。
“好！抢到了！”系统突然出声。
“那什么精神屏障？”
“是哇，这个需求不知道为什么很大，我一直蹲着才抢到的，脚本都不管用。”
随着它的话语，凯瑟琳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的头脑更加清醒，不再想之前那样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感到不快。她现在回想起刚刚吃过的生肉，觉得侍从们肯定不敢在弗拉基格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尤其是在寒冬君主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之后。
难道就只是单纯的不会做饭吗？那六分熟这个说法有什么意义啊！
凯瑟琳在内心大声吐槽，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构建模型……唔，看不懂。但是总之应该是让控制对应性状的基因表达。这么想着，她看向变异浆果，又看向侍女：“如果出意外，你们能带着我及时离开吗？”
侍女们点了点头。
“那么……”凯瑟琳双手紧握，集中精神开始调动宝石内的魔力，确认变异浆果不会因此在此暴涨后，她松了口气，稍微放开了手脚，调动起更多的魔力。
感谢系统加的智力，过程十分顺利。
很好，小林，就是这样！凯瑟琳一边大声地给自己鼓气，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掌，贴在那粗糙的主干表面上。
她听见了——
植物在因不断灌输的魔力而快乐地歌唱，花苞生长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还有打开时齐齐发出的轻响，眨眼间它们就掉落在地，为后来者腾出空间。
凯瑟琳放开手，看着挂在枝条上的红色果实，为自己的成果感到欣喜。
“我觉得你要开始跑了。”系统说。
“嗯？为什么？”
“因为这些果子都熟透了。”
话音刚落，一枚果子就直冲着凯瑟琳的脸而来。
凯瑟琳：！！！
她二话不说，提着裙子往侍女那边跑，结果却因为这个撞上了一枚落到半空的果子，被打了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