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从来没说过这是个很辛苦的事情。”瑞米说。
“那就让我来给你们一点小小的经验。”凯瑟琳说,“那就是永远不要对你的孩子抱怨你的辛苦,因为这除了让你的孩子感受到压力之外没有任何帮助,你仍旧需要站起来,转身面对你没能处理完的那些困难。我其实很讨厌一种说法,就是什么样的年纪就应该去做什么样的事情,这个说法没有错,但它被扭曲了,就好像你不是在过自己的人生而是在玩一个游戏,你会自然而然地,顺利地,理所当然地从一个阶段跳到下一个阶段,不需要任何准备也不需要任何过渡。比如从学生快速走到婚姻,然后开始为自己的孩子做准备。人们催促你这么做的理由都是你到了做这些的年纪了。但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么当你老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呢?你已经到了该去死的年纪了,你应该死掉而不是想办法活下去。但这个时候人们又会指责你,说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所以你瞧,其实大家都知道人是不能顺利地走到下一个阶段的,有些人会在某个阶段停留一辈子。不过这里面也有可以使用的地方,那就是小孩子不需要考虑大人多辛苦,你们不需要知道我多辛苦,你的孩子们也不需要知道你们多辛苦,因为她们就算知道,也没有帮助你们的能力。这些抱怨只会让她们……对自己的认知产生错乱,让她们的成长道路变得艰难。所以……我从来不说我有多么难过。”
“骗子,你应该告诉我们当妈妈会很辛苦的。”帕森说。
凯瑟琳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没说过吗?是你忘了还是我忘了?不过没关系,我会重复很多遍,当妈妈的就是需要把一件事情重复很多遍。”她又摸了摸自己刚刚弹到的那个地方,“行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想带孩子,那就找姐姐们或者是我来帮忙——你的姐姐们有空吗?”
“丽格姐姐的小孩最近在满森林乱跑,把冰精灵当活靶子乱射。”瑞米说。
“怎么?有伤亡吗?”
“没有,他们都能躲开。还说小孩子的箭和拳头一样软绵绵的。”帕森说,“小孩们都好生气,所以练习练得更加努力了。这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游戏。大家都挺喜欢玩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凯瑟琳看着她们闭上自己的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之后给她们整理了一下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找到了正在玩医生游戏的孩子们。
“你们好呀。”她蹲下身和她们交流,“还记得我吗?我是凯瑟琳,你们可以叫我母亲,这也是我的名字……你们的妈妈最近有些累,所以我来照顾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呢?”
“在玩包扎。”一个小孩说。
“哎呀,那一定伤得很严重吧。是不是流血了呢?”
“骨头断了。”扮演医生的小孩说道。
“骨头断了应该弄支架,这样骨头才能长好。”凯瑟琳说。
她很快和孩子们拉近了距离,而这时她们也玩腻了医生游戏,围着凯瑟琳坐下,七嘴八舌地问她平时都在忙什么。
“最近在忙着赚钱啦。”凯瑟琳说,“刚刚和商人谈生意回来,有钱我们就能买更多的东西,做更多的事情。”
“商人不是二妈妈的负责范围吗?”
“我是她的妈妈呀,她们能做的事情我当然也能做。”
孩子们纷纷发出了佩服的感叹声。
“那你一定很厉害。”
“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听说商人都很讨厌。丽格妈妈的孩子都不愿意学怎么和商人打交道。”
“是啊。”凯瑟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我觉得和我见面的这一个应该去绝育,不过我想他这么做的底层逻辑是因为女性很难在他的掌控领域里——在目前的背景下——取得足够好的成就,一种时代限制,该死的男人,他应该做个绝育……好了,不要聊让我们不高兴的事情了,我们来玩游戏吧?你们想玩经营游戏吗?我们可以开店玩哦,不过开店要先准备货物,我们去摘浆果吧?”
“好!”孩子们齐声说道。
“那太好了,因为我摘浆果的速度会很慢。”凯瑟琳说,“我还要写几封信,处理一点事情,有你们帮忙,我们的经营小游戏一定会玩得很好的!我们也许还能做点新东西。你们知道吗?我一直想着把工作做完我就可以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我的爱好,但工作总是做不完,而我现在又觉得我的爱好需要工作的支持……但是现在不一样啦,你们是可靠的小帮手,对不对?我们一定能做成大事的!”
……
采佩什打了个嗝,这个举动让她的同事邦德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希望你待会表现得好一点。”他说。
“得了吧,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邦德并不赞同她说的话,但出于对自己职业生涯的考虑,他还是说了点有关于森林精灵的事情。
“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女士是一对双胞胎。”他说,“你可能分辨不出她们之间的差别,而她们也很讨厌被混淆。所以待会你跟着我做,不要弄错。”
“没问题。”采佩什爽快地说,“我也很想认识认识这两位。”
她想起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精神上的折磨,她已经回忆不起细节了,但那种心情仍旧存在于她的脑海里。也许虔诚的信徒会说那是神的考验,但要采佩什说那就是放屁!凭什么她需要经受考验?如果神全知全能,那祂就应该知道谁值得被拯救而谁又不值得。愚蠢的只知道遵守教义行动的信徒们只是拿这个借口来做心灵上的慰藉,好安慰自己这么多年遭受的苦难是有理由的,而不是正视自己的人生和命运就是一坨狗屎的事实!她凭什么要遭受折磨?她可是为了活下去才寻求神的帮助的,如果——好吧,她确实活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得到的结果,采佩什就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她似乎有发脾气的理由,但又好像没有。神灵回应了她的请求吗?是的,祂回应了。但过程却不像她想得那么顺利,而这种不顺利又让采佩什感到不痛快,但是……就像她刚刚泄气的原因一样,她确实没有发脾气的理由。
“因为你不是凯撒了,你不是上位者。”一个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吓得他们两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是母亲的手下,所以你没有发脾气的资格。”
“我……你在说什么?”采佩什张大嘴巴,下意识地否认道。
但是那里没有人,只有一块像烂泥地般看着就让人作呕的阴影。采佩什感到自己的胃突然变得很难受,就像被塞入了大量的棉花一般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胃口,同时这些棉花还在不断地向上,试图从她的喉咙里挤出去。而她的灵魂则正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诉说着面前的危险,叫她赶紧离开。
这是个怪物。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采佩什就感到阴影瞪了她一眼。紧接着,她看到这个影子慢慢地从墙上站起来,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
“噢!温迪梅丝女士!”她那因为舒适的生活而失去了最基本的警惕心的同事说道,“您来这里做什么?我以为凯瑟琳阁下只叫您的姐姐们过来交代我们事情。”
“……没什么,只是路过。”温迪梅丝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道,“我本来想去她们家里的,但是妈妈在那里,她们在说话……所以我……现在正在到处转转。”
“我们待会有个会议,是关于您母亲的新命令的。您要留下来听吗?”邦德礼貌地问道。
“……不,你不希望我留下来。”
“什么?不,我很高兴……”
“你不希望我留下来!”温迪梅丝突然失控地大喊道,“你刚刚提问只是想通过这个问题叫我识相地离开!……闭嘴!闭嘴!!为什么你们在说话!?烦死了!闭嘴!”她尖叫起来,而尖叫声让邦德和采佩什都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头疼,“安静!我讨厌你们!虚伪的骗子!我恨这个世界!”
门被打开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声音问道,“本来了吗?你们在看鬼片吗?”
“听起来像是女鬼的尖叫声……温迪?”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问道,然后一个脑袋伸了进来,四处看了看,又看向自己的身后,“她不在。”
“肯定跑掉了。”她身后的人回答道。
门被完全打开了,两个有着相同面孔的精灵出现在采佩什的眼前,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她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温迪刚刚停留的角落。
“我们最好和母亲说说这个。她的情况更严重了。”
“但看起来她不想叫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先把手上的办完。”
她们一人一句说完话之后,又同时看向了采佩什,朝她露出了微笑——这次终于有点不同了,最前面的那个眼睛要更亮,嘴唇向上的角度也比另一个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