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说的人口构成是指因为她们的干预而出现的不同人群。现在阿列克谢占比最大的是当初她收留的那部分难民，少部分是在她工厂里工作的员工以及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她农业社员工的人。而通过税收来改善人们生活是建立在她是一个统治者，负责管理自己的城市的前提上的，既然事实已经证明她不适合做一个统治者，那么这笔钱就不能继续以税收的名义进行再次甚至三次分配了——如果继续以这样的名义花掉这笔钱，那么她就要继续维持城市的存在，但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这座城市了。
“阿列克谢和耶芙娜仍旧可以被称作城市，但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再需要长居人口了。”她说，“因为……就是这些福利。我们该如何让那些最先住在这里的人们在享受到这些的同时还强调债务的重要性呢？人们具有高负债的同时又享受着高福利？我觉得……这有点说不通。至少我不能说服现在的我。”她舔了下嘴唇，换了个角度，“而且我们又该如何让人们，就是说……感到自己遭受到了平等的待遇而不是互相觉得对方都占了大便宜，又或者单方面地觉得自己比负债的那些更高贵呢？要我说……就让他们走吧。就像我们对孩子们说的那样，如果他们想走，那我们就叫他们走。”
“但是我们为了救他们也花了钱。他们应该付清这笔钱。”欧妮说。
“是的，是的，我没有不让他们付钱的意思。”凯瑟琳说，“这只是一个设想，因为我个人觉得把领地当作企业来管理比把它当作城市来管理要容易得多。但是……这种想法也有弊端，比如说如果人们都只是在我这里工作的工人，那么我就很难介入到他们的私人生活中去，公司的规定和国家的法律还是不同的。所以……问题在于房贷。这是强迫性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群人留在土地上，但现实是我们已经不需要这种措施了。这种措施的存在也……也在阻碍我们的进步。以及这些区别会让我们的管理成本变多。我雇佣了采佩什，希望她的严苛能带来一些变化，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改变现状，那就是直接把这群人……”她挥了下手，“弄走。然后麻烦就消失了。”
但是这也有隐患，比如如果她真的放他们离开，那么他们在这里的努力又该怎么算呢？如果她可以让他们走，那么之前的阻拦又是怎么回事呢？凯瑟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做出的抉择将会影响到她未来的走向。也许将城市变成农村合作社会让管理变得更加方便，但世界上之所以有国家，正是她所想过的那个理由——有些事情只能由国家出面……哦，等等，她可以自己搞一个精灵国家啊。
凯瑟琳认为自己需要一个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她现在想不到。
“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吗？但是我已经不管这个了呀。”欧妮有点惊讶地说。
“哦！不是！”凯瑟琳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否认，“我来是想问问你本到了没有。我没得到消息。”
欧妮耸了下肩膀。
“还要再过几天，因为他们还没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她说，“不过他们正在把行李分批寄过来……丽格这些天陆续发现了试图入侵森林的信使——虽然我觉得入侵这个词并不太准确，但是她喜欢就好。”
“我希望他们赶紧过来。”凯瑟琳说，“这片土地需要更多的故事。”
接下来她们将重心转到了住所上。虽然凯瑟琳并不赞成让孩子们继续住在树上，但一想到她们没有地方睡觉她就觉得内疚无比，只好先用树屋凑合凑合，等以后有空了再来给她们搬家。由于时间紧迫，居住空间也并不宽裕，是两人共同居住的小屋。但没有人对她们的新房子提出什么不满，孩子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家，对于拥有更大的空间而感到兴奋。
凯瑟琳通过森林边缘的植物望了盐碱地一眼，发现冰精灵真是话不多说低头猛干的壮劳力。在她忙着修改设计图，建房子，又往里面搬家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清出了一片区域，并继续朝着远方前进以搬走更多的盐。白色的盐终于从视野里消失了一小块，取而代之的是在它们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和丑陋的泥土。但凯瑟琳看着它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随着她的想法，神器上的盐碱地地图也变暗了一小块，以此来证明这块区域与其他区域的不同。她甚至还在上面加上了【改造进度1%，勉强适宜植物生存】的字样。
也许她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对这种需要拥有主观意识才能修改的小把戏感到不耐烦，但至少现在，凯瑟琳觉得自娱自乐还是挺好玩的。
她从护卫树身上坐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早上好！”她对着下方走过的冰精灵打招呼，“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早上好！太阳！我已经准备好工作了！”
种地！谁会不喜欢种东西呢？一想到可以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在这片土地上随意折腾，凯瑟琳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早上好，陛下。”有人对她打招呼，“您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你们真的很无礼，很冒昧，很不懂得怎么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凯瑟琳冷冷地说，“闭嘴！这不关你们的事！如果你们再敢拿我取乐——”
她用危险的眼光看了看他们精致的长发。
“我就把你们剃成光头，让你们的妻子和你们离婚！”
这个威胁真的有效，因为冰精灵们立刻闭上了嘴巴，飞快地跑远了。作为队长的莱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他显然也想到了自己的头发，于是沉默地将盐袋抗在肩上，也飞快地离开了。
“我要和弗拉基格告状，让他罚你们。”凯瑟琳等他们全都离开后小声嘟囔道。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被拿到她面前的带着血和碎肉的鞭子，还有有着眼睛的小圆球溜进城堡后弗拉基格对卫兵们施加的惩罚。她觉得那种处罚力度对于他们在她面前犯下的过错来说还是太重了，让她想起因为在课堂上说错了话而被老师体罚的孩子，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想算了，还是准备一把剪子，时刻准备着理发好了。
过了一会，她还是觉得很生气，显然算了并没有让她真的把这件事翻篇，而是让她觉得更生气了。
这些冰精灵真的应该明白什么叫做适度！但是她已经失去了拿这件事来做文章的最好时机，而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她想要询问如何才能让弗拉基格不生气，这才给了他们拿他们之间的矛盾来打趣自己的机会。因为这种问题是私密的，被询问的人会觉得自己收到了柔和的信号，也会选择采取不同的应对手段。但这很不好，她并不觉得这种相处方式让她感到愉快，相反，她觉得这让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挤压了。于是她选择将这件事记在了神器上，并想办法做了个记号，好让它最大可能地在类似的事情发生时跳出来提醒自己。
做完这件事后她觉得自己好受多了，冷静下来的头脑也对刚刚的事情进行了复盘——就像以前的很多个深夜，她躺在被窝里想自己当时应该怎么做一样。她觉得采取的应对方式有些不对，大声威胁只能显得她很在乎这件事，进而在提问面前变得恼羞成怒，并不能让人们感到明确的拒绝。虽然这种方式有效，但她想下次还是给予冷漠的回应会更好些。当人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冷待之后，他们自然就会慢慢地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的，这种变化更加靠近人们行动的核心。下次就这么干吧。哦，等等，她当时很冷漠吗？记不清了……哎呀，要是自己不问那个问题会不会更好一点呢？闭紧嘴巴，谨言慎行，避免自己破坏自己的形象……好吧，双管齐下，这个方式也不错。她还可以试探性地问问弗拉基格，如果他也饱受子民们强烈的八卦心的困扰，那就至少证明她和他遭受到了平等的待遇而不是和她想象的那样这是针对她做出的行为。等问清楚了再针对此事进行处理也不迟。
凯瑟琳又想了一会，觉得自己已经复盘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可以继续挖掘下去的角度了。
很好，现在开始种地！她重新打起精神，选择了自己最顺眼的一块泥土，决定再在这上面进行一次种植天水碧的尝试，然后再根据结果对策略进行调整。
第480章
“第二次种植结果……良好。”凯瑟琳记录下这句话，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低矮的树木，想了想，又将良好改成了较好。
紧接着，她的神器给出了这段时间的统计结果。她仔细查看了这些天盐碱地与森林之间的边缘地带的变化，发现每只被标记的园丁鼠活动规律都和之前出现了明显的不同，表现为夜间活动减少，情绪波动大，外出规律也发生了改变。考虑到变量只有冰精灵一个，她认为这些变化正是由这些多出来的生物活动引起的。
“盐碱地与森林过渡地带生态构成简单，生态系统极为脆弱，冰精灵的到来使得小园丁的精神紧张，部分园丁鼠被迫更改生活习性，如果继续对盐碱地进行开发，那么很有可能使得该过渡地带出现倒退现象……相关证据支撑为‘园丁鼠作为食物链低端’以及‘其跑动时为植物传播花粉’两种猜想，虽然此两种猜想没有太大的证据支撑，但仍需警惕园丁鼠造成的连锁反应。”她在这次的统计节点旁写下自己的判断，并追加了一句话，“模型的建立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目前分析所依靠的数据不足，建议的可参考性极低。同样，因为数据不足，我也无法排除我的猜想。此事留待后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