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做了一个深呼吸。
“那就把这些问题解决掉……”她对自己说,“你解决不了城市的问题,你也总是会忘掉自己要对城市做什么。那起码让孩子们生活的好一点吧,你能做到这个。”
她站起来,发现欧妮纳特也已经赶到了。
“妈妈。”她说,然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她。
但凯瑟琳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什么,这种理解并不完全,因为欧妮能依靠的就是她自己的感觉。她的感觉确实敏锐,但还没有到达温迪那种能够读懂人心的地步。
“我很好。”她对自己的女儿说,“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你聊我刚刚想的事情,因为我刚和弗拉基格聊过,我发现我很难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想说的话。如果我们现在交谈,我们也很有可能谈不到重点,只是在浪费时间。”
“好的。”欧妮点点头,示意自己的妹妹赶紧离开。
“而且我还不能保证自己完全地摆脱掉了刚刚的情绪,我认为在情绪的支配下人们往往会做出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凯瑟琳继续解释道,“以及我也不知道刚刚的想法到底该怎么去说。也许我们之后会找时间聊聊这个。关于……神灵的全知全能,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值得被我们探讨的话题。”
“没有问题。”欧妮纳特说,“我们找个时间好了。”
“首先,我要趁着自己现在还有干劲赶紧把事情处理完。”凯瑟琳说。
……
不服从精灵们的规则的人都要离开。这个消息在两天之内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不论是在阿列克谢生活还是在小耶芙娜工作的人都因为这个消息而骚动起来,他们不断地询问着细节,试图得到更多的信息,而有的人则紧张地回想着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生怕自己被赶出去。而负责这一切的采佩什则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态度,用呵斥赶走了想要继续打听的所有人,给自己争取到了不受打扰的宁静时光。
“你们要是真的关心自己能不能在这里生活,那为什么之前不老实一点呢?”她朝着惶恐不安的人们发出了无情的嘲笑,“滚一边去抹眼泪吧,这里没人会同情你们。如果你们非要赖在这儿,那你们就等着自己和行李一起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出去吧!”
她一边大笑着一边转身离去,用力关上了门。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呢?”乔治问道。
“怎么?你觉得他们能让那一位改变主意?”采佩什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要是见到凯瑟琳阁下的表情你就知道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就是要让这些人走!别和我说你舍不得,你苦头还没吃够吗!?”
“可是……”跟在她身后的戴安娜吞吞吐吐地说,“这样我们该怎么得到工作呢?人们都走了,没有种地的人,那当然不需要管理种地的人的人——我们也就没有用处了不是吗?”
采佩什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将腿搭在了桌子上。
“你们怎么没有用处?”她问道。
“可是领导者的权力来自于人民。”乔治说。
采佩什看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流露出不屑,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错误,轻咳了一声,也把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
“你们当然有用,别这么想。”她说,“我才来没几天就碰上这种事都还没抱怨呢,你们在这里比我待得还久还没学会这点东西么?放心好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485章
这位刚来的治安官确实以自己的……
采佩什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任何人。
这位刚来的治安官确实以自己的手段帮助他们解决了很多事情,但她来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事情还需要询问孩子们。孩子们本能地靠聚集在一起的方式获得安全感,但这种方式仍旧不能打消他们心中的不安。他们反复诉说着那些熟悉的人,而后陷入沉默。
安妮要走了,她和她的家人本就不愿意在这里停留,因此在得知除了免除债务之后还能拿到以前交上去的所有的钱后就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约翰和杰克也是如此,他们为自己能提前去当冒险者而高兴,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要准备什么样的武器,又跑去找艾斯商量他们应该做什么……当然也有人想要留下来,卡勒布的父亲和他的朋友们并不愿意放弃自己刚刚开头的香料生意,通过考试获得了职位的人则对身边其他人的劝说和行动无动于衷,艾米莉则决定留下来,因为她希望通过考试来得到一份好工作。做出不同选择的人们开始了告别,而此事也被赶过来收土豆的商人们知晓了。
商人们知晓,就等于霍尔斯知晓了。这位龙神认为这里发生了重大事件,于是第二天就顶着一脸煤灰赶了过来,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凯瑟琳看。
“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他问这句话时爪子里还抓着一个毛发旺盛的矮人,此刻正因为高速飞行而跪在地上呕吐,又因为突然变化的气温而不断地打着喷嚏。凯瑟琳看了他一会,确认他不会因为打喷嚏而让自己的呕吐物进到气管中后才回答了霍尔斯的问题。
“人类正在离开我的城市,如你所见。”她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尔斯问道,“这里发生了其它的事情吗?”
“不,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只是我决定不再管理人类的城市了,所以我告诉他们可以离开。无论是被我救助的临冬城居民,还是你们送过来的那些。只要想走,我就让他们离开。”凯瑟琳说,“嘘,霍尔斯,你看。”
霍尔斯抬手擦了一把脸,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站在山顶上朝下张望。那些本应因高度而变得渺小的事物在他们的眼中变得非常鲜明。两位神灵能看到人们碰面后带着笑容问好,又急匆匆地拿着手里的东西前往广场。那里已经有了聚餐场地的雏形,并随着人们的努力被不断完善着。食堂的桌椅被搬了出来,上面摆上了今年刚收获的土豆,甚至还有几粒胡椒作为点缀——虽然只是空壳子,但也足够让人们感到欢喜了——还有从商人们手里买来的香肠,黄油,还有工厂家属们提供的只有工厂员工才能从商店里买到的好东西。所有人都在为离别做着庆祝,这让这场面又悲伤又值得欢喜。悲伤是因为离别,而欢喜又是因为他们将要为此举办的宴会。真是矛盾,但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这样矛盾的时刻。
“他们曾经为我举办过庆典。”凯瑟琳说,“那时人们是怎么想的呢?也许他们想之后的每一年都要举办庆典,而这个随着时间的流逝将会变成一种独特的习俗。但是你瞧,霍尔斯,没人能说得清未来到底如何。有时你觉得你能这样一直做下去,但其实很少有人能一直做一件事。现在他们要离开了,也许他们不会回来,也许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已经老去的他们会回来,也许他们的孩子会回来……谁知道呢。没人能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人们总是说永远,但永远太短了。”
“所以这是一场失败的投资,而你决定撤回自己的资金。”霍尔斯说道。
凯瑟琳因为他的话发出了柔和的笑声。
“我说真的,我的商人们变得非常爱大惊小怪。他们总是希望从我这里获得更多的关注,所以往往会把自己的状况描述得很糟糕。但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他们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更多的可支配资源,在我这里,我将其比喻成哭声最大的孩子将得到最多的奶水。”凯瑟琳说,“那么他们向你描述了什么呢?”
“他们和我说一个国家正在消亡。这听上去真是件非常重大的事件。他们还说这是历史的转折点,所以我想我一定要过来看看。生命如此漫长,可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有趣的地方,不是吗?”
“它确实在消失。”凯瑟琳承认了他的话,“这里没有人类的国家了,这里也不再会有了。因为我打定主意不再做这个。你想见证历史?我认为过去的每一部分都是历史,只不过有些部分能够在时间的磨损下坚持得久一点。现在正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过去,所以它们也会是历史的组成一部分。我不知道这是否能成为历史的转折点,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这只有未来的我们可以解答。”
霍尔斯没有回答。他看着下方简陋的宴会,转身踢了一脚还在呕吐的矮人。
“快起来行礼。”他说,“站在你面前的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森林精灵共同的母亲,足以与死亡对抗的神灵。见到祂是你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快起来!别和个臭虫一样!真让人恶心!”
“叫他待在那儿吧,霍尔斯。”凯瑟琳说。
一名冰精灵将自己剩下的半瓶白兰地丢到了男孩的怀里。她认出那是艾斯和杰克。而这瓶酒被倒进了装满水的巨大的竹筒中,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杯被稀释过后的酒水,互相说笑着,然后在某个人的领头下,唱起在凯瑟琳听来有些模糊的歌谣。她并不能很好地听清歌词当中的每一个单词,但在这种场合下,沉浸在旋律中往往比弄懂人们在唱什么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