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等等，因为我……你想用它干什么？”
“蹦床。”
“什么？”
“跳上去再落下来的蹦床。”
凯瑟琳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举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呢！”她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你真是个天才！去吧，去玩吧！”
她帮着她爬上海绵地毯，又使用自己的权柄让它变得更大，更有弹性，好让小孩玩得尽兴，然后将“儿童乐园”这个词记在了神器上。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她看着孩子在植物上蹦跳，享受升起和下落的过程，满意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么完美的一天了——这真是太棒了！”
第498章
海绵地毯——或者说蹦床——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不仅是森林精灵，冰精灵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也会跑过来蹦上几下。凯瑟琳很高兴看到自己研发的植物能够受到欢迎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应用到了实际生活中，但这种高兴也让她觉得更加难过。她觉得孩子们会对这种玩具感兴趣，主要还是娱乐匮乏的缘故。
抱着这样起码也有得玩的心理，凯瑟琳将自己研究的那些植物都挪到了其他地方，把这块空地专门留给了海绵地毯。现在它已经变得很大了，像是落在地上的圆滚滚的云朵，也更加具有弹性，能够容纳很多人。但即便如此，孩子们还是会每天为谁能玩蹦床而打架。凯瑟琳也不得不实行了管制计划，规定每天玩耍的人数以及时间，又另种了一个，这才让情况变得好起来。
“哇哦，蹦床。”欧妮纳特说。
她刚刚完成对阿列克谢的防护工作，以应对不知道何时会冒出来捣乱的亡灵，现在是来接凯瑟琳的班的，好让她可以去别的地方。
她顺便还带来了矮人送来的农具，说自己已经支付了尾款，还建议凯瑟琳最好去一趟阿列克谢和小耶芙娜，关注一下企业的运行状况。
“采佩什……她……坚持说她不听从我的命令。所以好吧，我没有管那边的事。”她耸了下肩膀，“我想你也许会想去看一看。”
“噢，那我就去看看吧。”凯瑟琳说。
阿列克谢和小耶芙娜这些天一直处于自主运行的状态。由于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同，小耶芙娜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仍旧在稳定产出她们日常生活需要的基本口粮，而阿列克谢的居民正和去年一样躲在升级之后的保暖层里度过严寒的冬天。但与去年不同的是，他们需要在这个冬天学会如何种植土豆，以及该如何腌制酸菜，并每天拿出固定的时间来巩固原先在小耶芙娜学习到的知识，并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学习更多的字以及更加复杂的数学运算。
本来还有一项熬煮果酱的学习项目的，但这个项目目前是由凯瑟琳和弗拉基格在做，加上现在人们也无法进入森林采摘浆果作为果实的原材料，所以凯瑟琳在思考过后就去掉了这个学习科目。
她本来将制作果酱作为促进居民收入的一种手段去推行，但现在国家不复存在，所有的人都按照规定拿死工资，也并没有严重的负债问题，她又能自己产出品质优良的果酱，那何必交给别人来做呢？倒是酸菜可以交给这些人来做，又不需要现阶段十分昂贵的糖或者盐作为原材料一起加工。她打算把这个和供销社结合起来，不仅作为消耗蔬菜的一种手段，而且也可以在冬天以低廉的价格为外面的人提供足够的维生素，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
在抵达阿列克谢之前，凯瑟琳还通过神器简单查看了一下工人们的状态以及近来的状况。得到的信息并不详细，但足够她对他们这些天的活动建立起一个大概的印象，所以当采佩什开始询问有关于工人们的问题的时候，她能够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一直想找你，但没什么机会。”采佩什说，“我从邦德那里了解到在小耶芙娜晋升的人来这里之前，这里还有通过考试成为了……什么社员工的人……”
“合作社。这是老称呼了，我们现在不用这个。”凯瑟琳说，“叫做公司吧。农业生产公司——好吧，你要叫合作公社也没关系。”她用类似于唱歌的语调接着说下去，“反正，对你们来说都是……很奇怪的词。”
“而且我也是一个很奇怪的……眷属。”她补充道。
采佩什表示不在意。
“至少我们现在相处得不错。”她说，“虽然这个地方还很贫穷，但是没有人要杀我，而且这里也让我感到很自在。所以之前通过考核的人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理论上来说，他们拥有和最近刚刚晋升的人们同样的级别。”采佩什说，“但很显然通过你们组织的考试的人拥有更多的知识储备。再考虑到你所侍奉的神灵的行事风格，所以我想问的是……这些不同的人要得到同样的待遇吗？”
凯瑟琳明白了她的意思。采佩什真正想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她真正想问的是在他们以及这些人明知道两个群体有所区别却仍遭到相同待遇后该如何应对因此产生的冲突，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这个时代是具有很强阶级观念的时代，虽然凯瑟琳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理解那些接受了她的思想的孩子们在进行工作时会面临很难克服的困难。她们要对抗的并不是有形的敌人而是无形的思想，而这种在现在看来合理的思想则拥有比她的教导更加强大的威力。这让她想起自己在某一本书上看到的话，这句话的具体内容她已经忘记了，但大意是家庭教育往往比学校教育更加重要，有些孩子在学校里学到了好的东西，却会在周末的两天内迅速地忘掉它们并且学到更加严重的坏习惯，进而达到二加二大于五的效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的话……阶级观念这种坏影响会是她在对企业进行管理时的首要敌人。
凯瑟琳：啊，为什么我总是会想到这种有点关联但好像又没有关联的东西呢？
凯瑟琳：嗯……算了。
不论如何，人们更加认同的观念影响力更大是一个潜在的事实。既然采佩什这么说，那么肯定那些通过考试的员工认为自己既然懂得更多，来的时间又长，那么他们自然而然地会从这里面得到优越感……优越感，则会在这个时代变成阶级。
凯瑟琳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注意的现象。”她说，“也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通常情况下，无时无刻不在使用权力，并且以此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人往往是那些拥有最少的权力的人。这种现象存在于生活的各方各面。就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变得和过去的自己与众不同，他们自己也沉浸在这种权力中，并不会察觉有什么异常。但是……这种行为只会让他们更加地被人瞧不起。”
“是吗？”
“我们不觉得烦是因为……因为这种人增加了多余的工作的并不是我们。”凯瑟琳说，“希望你能明白两个因为之间的不同——让我想想，采佩什，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聊这个问题，不管你是否意识到了什么，你的行为值得表扬。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争吵。”采佩什继续用她无所谓的口吻说，“我很擅长挑起争端，所以我认为他们之间的行为会造成更大的争端。我想我可以处罚他们，但在你这里处罚需要借口，哪怕是一丁点的小借口……这些人……理论上来说，他们都没错。”
她开始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而这背后的逻辑也和凯瑟琳猜想的差不多——就算是富有经验的熟练工人，他们也不可能对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但他们本身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也不希望自己的地位被动摇，而新来的人则希望获得自己的话语权，也确实在某些方面拥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冲突就这么发生了，并且显而易见有着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这件事情似乎发生过，但她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太阳底下果然无新事啊。她这么想道，并在这一刻理解了为什么故事里描绘的长生种都表现得对所有事情非常地冷淡，也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用一个圆环来作为命运的标志。不同的事情都有着相同的本质，所需要的处理手法也大同小异，在这种情况下，已经看的很多的长生种又怎么会感到新奇呢？人都需要通过时不时地放松来让自己逃离一成不变的生活，而长生种……长生种已经没法找到任何新奇的东西了。
“只要是通过了考核取得晋升的，不管是什么样的考核，都处于同一级别。”凯瑟琳说，“我该怎么说呢……这些人，那些用自己的努力通过了森林精灵考核的人，我想他们心中一定有着这么一个想法，那就是认为那些新来的，同样也通过了考核的人……是比他们低一等的。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已经不站在原本的位置上了，他们站在了新的位置，而这种情况又叫他们忘记了自己也是用这个方式走到现在的事实。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