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双胞胎，指了指无名，又指了指她们。
“干嘛！”帕森大叫道，但她说话说得有点急，因此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这又不是我的错！”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凯瑟琳又严肃地指了她一下，“心虚什么？不要喊这么大声。”
她紧接着又转向无名，向他简单地说明了她们之前讨论过的话题以及相关的背景，好让他更快地理解她在说什么。
“所以根据我刚刚说过的事情，我们可以知道亡灵天灾由人类心底的欲|望产生，再加上那些不断冒出来的亡灵领袖，我认为亡灵天灾具有持续性和周期性。”她说，“而我之前的经历告诉我不要试图在自己能力薄弱的时候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显然，将全部的精力放在消灭亡灵上就是一件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事情。”
然后凯瑟琳感受到了愤怒，无名站立在她身边，姿势没有发生变化，但脸上的表情却显示他正处于情绪非常激动的状态中。凯瑟琳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本来不想理会他的情绪，但考虑到他是一个不错的法师，她还是选择和他交流几句。
“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你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选择不使用它，而是看着别人遭受和我一样的痛苦。”无名生硬地回答道。
“那么我来假设一个情况，假设这里有这么一个人。”凯瑟琳说，“你的生活中是否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又或者听说过这样一个人？他并不富裕，也没有什么天赋，却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慷慨地给别人帮助。现在外面的人们正因为亡灵而受苦，所以你认为我们应当采取更加积极的方式去应对这场灾难。你的过往也因为亡灵变得不堪回首，所以你也本能地对这种行为产生了厌恶。我说得对吗？”
“所以呢？你们能做到更多的事情，你们拥有这个能力。”无名激烈地反驳道。
他的胸膛正明显地起伏着，这证明他的情绪比刚刚更加激烈。
“所以我的假设还没有说完。”凯瑟琳说，“这个人在任何人要求帮助的时候都给予帮助，但显然他所拥有的东西并没有多余，于是他的妻子不得不忍受窘迫的经济状况，而孩子也不得不面对自己糟糕的人生。有些人——你不能对此作出否认——有些人就是这样，他很好，但是他对自己的家人很坏。全力消灭亡灵很好，但这对精灵来说很坏。也许你会觉得这很自私，但事实就是如此。”
“森林主母是生命领域的神灵。”无名继续反驳道，“难道外面的人类就不算生命吗？他们不重要吗？如果你们能救这些昏迷了的人，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救……”
“因为我的孩子们才是最重要的！”凯瑟琳朝他咆哮道。
她的体型在咆哮的一瞬间变大了，绿叶从她的头发中伸出，而衣着也因此发生了变化。虽然凯瑟琳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但无名还是看着她，失去了语言能力。
“该死。”凯瑟琳自言自语道，“伪装再一次失败了。”
她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无名不要说话。
“听我说——不要打断我——我明白消灭亡灵是结束亡灵天灾的最快的手段，但问题就在于，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亡灵天灾并没有在短期内被消灭得一干二净的可能。所以这是一场生命与死亡的长期斗争，而在这场斗争中，人们的利益会一直受到损害。他们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能够带来稳定收入的劳动力并因此陷入了不断坠入深渊直至死亡的恶性循环中。”她用更加柔和的语气说，“仔细想一想，难道亡灵消失了之后这些困难就会消失吗？不会。人们仍旧贫穷，而贫穷会杀死他们。”
而她也不可能让所有的孩子都去消灭亡灵。如果她这么做，那么她将会迎来更加糟糕，以及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的失败都严重的后果。凯瑟琳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选项所带来的失败会让她所有的努力清零或者更糟，所以没门，谁都别想让她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我们的盟友，丰饶双星。祂们正冲在消灭亡灵的第一线。”她接着说服无名，“因为祂们那里的亡灵天灾更加严重，许多你能叫得上名字的亡灵都来自于凯撒公国。既然有人已经冲在我们前面，那么空缺的后方自然也需要有人负责。就像战争。”她将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所以我们负责后方。人们需要食物，需要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也需要能够支持他们活下去的动力。消灭亡灵可以带来希望，但食物和动力往往只有一份能持续带来金钱的工作可以提供。把你的目光从那些狭隘的地方移开吧，我们关注的不是亡灵本身，但这并不能证明我们所注意的地方是不重要的。这些东西很小，但你不能否认正是这些很小的东西构成了人的一生。我关注的正是这些很小的东西，我也认为它们很重要。”
“比如说阳光。”无名说。
这个突然的话题让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后她就明白了无名在说什么，朝他笑了笑。
“是啊，比如说让人感到很温暖的阳光。”她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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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她已经打发走了无名，正……
“我很高兴他被我说服了。”凯瑟琳说。
她已经打发走了无名，正打算和自己的女儿们单独聊聊她刚刚所说的事务的细节，也就是她被无名打断的计划细节。她本来想让这个法师参与进来的，因为对被死亡侵蚀的人们进行治疗也算作她计划的一环，但他刚刚的表现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应该听话。”瑞米很不高兴地说，“干嘛啊，凭什么要求我们去帮别人？”
“这叫道德绑架！”帕森也大声喊道。
她们这么一说，凯瑟琳倒是没有发脾气的机会了。如果她也开口抱怨，那么就会在孩子心目中种下种子，而结果……这会导致什么结果呢？显然结果因人而异，但她认为这种行为会带给孩子们某种支持，而支持一个团队之间的负面情绪发酵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把别人招过来，又让别人面临糟糕的工作环境，怎么想这件事都不行，她不能这么干。
所以她只好说：“算啦，算啦。结合他的经历，他做出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人们总会希望自己依靠的人为自己做点什么的，不然就会感到失望。大家都这样。”
然后她又说：“好啦，让我们来聊聊我们的计划吧。嗯……首先，让我看看我的本子……”
她拿出神器，将它用力拍在了桌子上，然后想起了什么似地，将采佩什的头发递给她们。
“我希望你们再做一遍你们之前做的那件事，就是那件让你们挨揍了的事情。”她说，“你们也知道一旦创业那就必须得无时无刻地关注它，因为一旦它有一点偏离，那我们就得承受损失。所以我希望采佩什能够随时向我汇报城市的发展状况，但我不想写信，所以麻烦你们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她……”她指了指神器，“进到这本书里，然后像你们和我说话一样跟我交流。”
“啊？那你到最后不还是要用。”帕森嘟囔道，她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原因当然是自己曾经因为这件事被斥责过，“好吧！”
“我生气，是因为这件事的结果。你们让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闯入了我的……东西里面。”凯瑟琳严肃地说，“我是你们的母亲，但这不代表我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和你们分享。如果你们不希望别人动你们的东西，那你们就应该也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因此不高兴。更不要说如果我不对这种行为进行约束的话，你们很有可能毫无节制地继续做下去，直到犯下大错，然后我来给你们善后。”
“但问题是你现在需要我们的这项……这项产品！”瑞米大声争辩道，“如果欧妮姐姐和温迪可以做尝试，那为什么我们不行呢？”
“你在自相矛盾！你鼓励我们进行尝试，但是却阻止我们尝试。你说的和做的并不一样，如果你不希望我们搞自己的东西，那就说好了！”帕森也生气地说。
看来不解决这个她是没办法继续之前的话题了。凯瑟琳怒气冲冲地想道。
但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和自己的女儿们讲道理。
“我确实不赞同父母对于孩子的束缚，不允许他们做超出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任何事情。这种行为是在扼杀孩子未来的多样性。也许他们会说这是叫你少走弯路，但很显然，平庸的父母并不能提供多少有用的经验，他们无法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成功，当然也无法在孩子身上种出自己幻想当中的成功。因为如果这个方法有效，那么他们早就成功了。”她说完，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以及，你们具有朝我发脾气的底气是因为我现在需要你们的技术，但是问题在于，你们是站在我需要你们技术的这个未来上去抨击我过去的所作所为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没有人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们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们看到了结果。不要站在结果上去谴责过去还不知道未来走向的任何人，没人能知道未来发生什么。除了那个总是要求自己手下写剧本的命运，没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