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她自己举例子来说，最开始她去推销商品是不需要任何说明的。但总有些人会因为没有说明而对不符合自己主观想象的商品以及带来商品的他们发脾气，所以她只好在贩卖的时候做出解释，解释越来越多，她也为此感到疲倦。可她还能怎么办呢？为了避免下次再有人朝自己发脾气，他们只能这么继续做下去，直到再也不做，或者所有的客人都变成知根知底的老顾客，熟悉到一句话都不必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粗略地读了一下之前信件里就有的内容，确认没有增减后，开始专心读起下面的内容。
“因为情况有变，除了先前在商店内提到过的商品之外，我临时增加了植物油脂和海产品——晒干的鱼虾以及绿色的海草作为周期性商品，因为油脂和盐份的重要性，这部分商品在制定价格时需要适当提高，不能与其他商品拥有同样的价格。如果有人想要通过诉说自己惨状的方式来博取同情，进而达到让你们降低价格的目的的话，不要答应他们，你们必须优先保证自己的利益。”
“之所以称呼这部分商品为周期性商品，是因为这些商品的产出完全依靠冰精灵……如果有人询问什么时候有货，告诉他们缺人手，并顺势推销相关岗位……商店不额外招收店员，但小耶芙娜需要新的人手……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尽可能地让他们来工作，如果当地执政者因为此事向你表达不满，让他们滚回去找先祖们祷告。”
“曾经负责过商店的汤姆和大卫将会是你的副手，他们会教你如何对货物进行整理，盘点，并依据以往的销售情况对商店的商品进行补充，而你的职责是将你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全部分享给他们。同时，以玛丽为首，选修了欧妮纳特以及瑞米迪拉课程的孩子们将会在商店对从埃格蒙特山脉送来的原材料进行加工。在对货物进行整理时，你需要注意将他们的需求独立出来，避免出现因缺少原材料而难以满足顾客需求的情况……”
接下来，凯瑟琳额外开了一页，用更加工整的字迹写下了一些菜名。
“这叫菜单。”吉姆说，“就跟食堂一样，你知道食堂吧？”
他说话有些结巴，也有些颠三倒四，一句话要说好久才能清楚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丽莎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没有嘲笑吉姆的表现。这么多天的行商经历已经让她明白说话做事还是收敛一些好，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在面上，这样对大家以及以后的自己都有好处。
“凯瑟琳女士说要我多和别人说说话。”吉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说要是我再继续和伙伴们待下去，到最后我会真的变成一只狗的。”
丽莎这才正视从他袖口和领口处冒出来的汗毛。它们又密又多，而在这之前她记得吉姆身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毛，也许就像凯瑟琳女士说的那样，吉姆再不和别人说说话，他就会真的变成一只用两条腿走路的大狗——他现在听起来就不适应人类的舌头和语言了呢！
“我觉得这样也有好处。”丽莎违心，但又表现得像是在说真心话一样，“比如说你根本不怕冷。”
其他人已经把吉姆带来的木柴搬了下来，一些人把它们放在角落码好，另一些人则跑去把壁炉升起来。室温渐渐变高，丽莎也终于敢把手指从袖子里伸了出来，可吉姆穿得比她还少，此时鼻尖上已经开始热得出汗了。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所以我得到了一份新工作。当然啦，还是和伙伴们一起跑来跑去的工作。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不能分开。”吉姆自豪地说，“快看看菜单！凯瑟琳女士说要我负责把玛丽他们的作品都送出去呢！”
丽莎于是继续看下去。
她念道：“鲜虾饺，蚝油凤爪……冷泡绿茶……孜然烤肉串……”
菜单上只有很少的几种菜名，她很快就读完了。
“看下一张。”吉姆催促道。
在下一张，凯瑟琳做出了详细的解释：“这部分业务不对外开放，你需要从你以往认识的客户中进行挑选，因为原材料的缘故，你必须保证这部分被选中的顾客不仅拥有足够的财富还应该具有足够的地位……”
丽莎又折回去看了看菜名。
“蚝油，孜然，还有……冰精灵带回来的虾？都好贵啊。”她苦恼地说，“这里有吃得起的人吗？光是香料就能筛掉大部分人了。”
“其实玛丽他们学的不是最好的。”吉姆点头表示赞同，并透露了其他的信息，“戴安娜不是一直不喜欢泰勒和艾玛两个，就因为她们得到了好工作吗？所以凯瑟琳女士说学做饭就可以去首都工作，还能拿到高薪，接触到高贵的夫人和小姐们，她就发疯般地学习，比玛丽他们还要努力呢！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那个什么俱乐部了吧，说是要做精灵糕点给那里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吃。”
“蛋糕吗？”
“不是，是什么……什么酥什么饼的，我也不清楚。”
“没有埃格蒙特的东西，她能做出来那些糕点吗？这可都是精灵糕点呀。”
吉姆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凯瑟琳女士这些天一直在发脾气呢，你看，不是也和你说多和来店里消费的顾客说说他们招人吗？就是因为精灵糕点要求太高啦，我们现在还没办法自己做。所以把戴安娜送去有钱人多的地方，这样她做那些东西要用的油和糖，还有鸡蛋什么的，那些人都买得起。再说了，味道就算有一点不一样他们也尝不出来的。”
丽莎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精灵们什么都有呢！”她说。
“当然什么都有啦，但是产量跟不上。这是凯瑟琳女士说的。她快因为这个气死了，上次有狼犬不小心路过，还挨了一巴掌。太吓人了，我第一次见她那么生气。”吉姆说，“糖，猪油，还有面粉都有。但就因为很多原因……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应该是这里的人不够有钱吧，香料还挺贵的。”
丽莎看了眼孜然烤肉串，赞同地点了点头。
“光是香料就没多少人能买得起。”她说。
她继续往下看。
“……只有被你选中的人才有享受菜单上食物的资格。这些东西采用预定制，客人们需要事先交付全款并谈好时间，然后再由吉姆送上门去，如果缺少原材料。那就让他们等。没有特殊情况你们不得离开商店半步，以免受到亡灵侵扰……我并没有对菜单上的东西以及商店里出售的商品进行定价，因为我认为这需要你的判断……正如我之前所说，商店主要贩卖的这部分商品并不是用来盈利的，因此价格不需要太高……我认为团购，送货上门，或者先交钱，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拿走我们分类好的食物是几个不错的方案……同样，如果有外出需求，你们必须带上吉姆，或者带至少三只狼犬，同时，你们也必须保证商店里有至少五只狼犬留守……”
“无需来信告知我商店情况，通过雕像交流……时间为每晚商店关门后，如果有紧急情况，我允许你在这个时间之外联系我。”
雕像。丽莎抬起头，找到了那个雕像。
或者说，一个神像？
它是由一整块石头雕刻而成的，但上面却出现了裂痕，细弱的草叶顶开坚硬的石头，为这个还留有清晰凿痕的雕像增添了不恰当的岁月的痕迹。不过雕刻的手法虽然粗糙，但谁都能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意识到这是森林主母的雕像。她闭着眼睛，怀中抱着一本书，上面还有一只睁开的独眼。丽莎大着胆子和那只独眼对视了一会，觉得十分害怕，又匆忙地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祂闭着眼睛？”她小声问吉姆。
“森林精灵们认为母亲总是在悲伤。”吉姆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悲伤，当然，最重要的是孩子们的离去。所以如果祂闭上眼睛，祂就不会哭泣了。因为祂看不见让祂悲伤的事情……或者是因为全知全能？你瞧，我们要是出远门，妈妈也会担心的。但你又不能不叫她担心，只好瞒着她，不叫她知道。”
“噢。”丽莎觉得这很有道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祂的神像，本来还以为……会很古怪呢！听说光辉烈日的神像有一种……就是一颗头，还说围绕着头的头发代表四射出去的阳光，但我觉得那一定很恐怖。”
“我觉得……有点像凯瑟琳阁下，但是又有点像欧妮纳特阁下，还有……丽格……我分不清她们的脸，倒是能分清楚她们的气味。”
“我也觉得她们长得有点像。”丽莎小声说，“其实仔细一想，老师们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感觉大家都一样。”
他们都没注意那只独眼，当然也没有发现它动弹了一下。但两个孩子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巴，互相对视着，确认对方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好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我还是去翻翻我的顾客名单吧。”丽莎小声说，“待会麻烦你和我出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订这些东西……你没有别的衣服吗？我们得让那些客户认识认识你，免得你把东西送过去的时候人家不让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