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再次陷入了沉默。
“系统来我确实很开心啦。”她说，“但我认为我开心的根源是我终于将我的灵感补充完整并且变成了现实，这个过程在它们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该怎么告诉你这种感觉呢？”她同样直视着弗拉基格的眼睛，觉得刚刚的话让她很感动，“最开始我只是进行了一个尝试，就像我最开始对好吃做的那样，我根本就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给出了我想到的元素，就像……我去商店，我和柜台后面的人说我要买东西，这个时候他会问我要买什么，然后这个时候我的头脑才会转动，我才会去想我要什么，但一般来说我会给出一个范围，然后当别人把选择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去从这个范围里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是不想买东西，我只是没有的带着明确的念头去商店，但我也并非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处在这两者之间。”
弗拉基格轻轻点头。
“是的，是的。”
“一直以来没有灵感都让我感到痛苦，但我很擅长忍耐这种痛苦，因为我能感觉到这种东西还留在我的体内没有滑走。所以我做了很多尝试，非常多。但没有一个能让我继续做下去。我想象不出那些植物未来要如何发展。这次也是，我给出几个元素，最开始我压根不觉得它们会起到作用，但有的时候你就是要去做。因为……因为你不能等着成功主动地跳进你的怀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人们得到成功的唯一办法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并在反复的失败之后站起来接受下一次失败，只有这样成功才会出现。我应该是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忘了给谁说过了。”凯瑟琳停下来想了一会，最终选择放弃，“所以……当暗影诞生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我要做什么，我要得到什么，所以我把它们丢给了孩子们当玩具。当我对它们进行分类开始杂交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我之前这么做过，而结果是现在很多种浆果和香料中都有那个母体的影子。不过我还是做了点改变，我开始想象它们的杂交成果，并希望这种尝试能够让杂交结果变得可控。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后你得到了很多漂亮的珠宝。你喜欢珠宝吗？我想我可以再送你一条项链，我的仓库里有一条很漂亮的祖母绿项链。”
“差不多，不过你跳过了很多过程。”凯瑟琳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可能还要和土地接触一阵子——还有其他的构想等着我去完成呢！我想最近不太适合戴这些。”她继续说，“所以我认为我的快乐转折点在于我终于获得了成功。你真应该看看那些蝴蝶和飞蛾，它们真漂亮啊！我好开心。”她这么说着，涌出的眼泪滴到了裙子上，“我一直在说我想要创新，然后为了如何让创新迎合大众而苦恼。但我突然觉得……就是不迎合又能怎么样呢？我第一次创造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个啊。我可以先创造，如果这个不适合展出那就留着自己用。”
弗拉基格拿出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他用的力气有些大，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脸变成了橡皮泥，正在被揉扁。她不得不拍开弗拉基格的手，夺过他手里的手帕开始擤鼻涕。
“但是我又很担心一直这样下去我会赚不到钱。”凯瑟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孩子们理应得到更好的生活，我能给出的最好的资源，最棒的教育，她们应该拥有一个最棒的童年。”她又问，“你为什么问起系统和二二？”
“我觉得朋友的存在会让你变好，所以在它们第一次在暗处偷窥我的时候我邀请它们和我一起吃了点海带。”弗拉基格说，“你的老朋友认为我神经错乱了，因为我的态度出奇得好，不过很快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它们在以你和我为原型写奇怪的故事。”
“什么？”
“它们管这个叫……”弗拉基格说了一个词语，但他模仿得非常生硬，以至于凯瑟琳听了好几遍才听出他说的那个词语是“同人”。
“它们写了什么？”她问道。
“你为什么在笑？”弗拉基格反问道。
凯瑟琳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为什么我不能笑呢？”
“你们总是很爱笑。”弗拉基格阴郁地说，“你应该和你的那位朋友交流一下，因为它们写的东西……我记得有一篇写的是我拥有一座破败的地下城，然后作为冒险者——其实也算不上冒险者，按照它们的说法，你是一个雇佣了一个小队的……学者——的你在迷宫中迷路，然后开始把地下城当作自己的家开始打扫建造的故事。”他加重了语气，“这是比较好的一篇，在其他的文章里，我甚至失去了冰精灵和神灵的身份，变成了熊……”
凯瑟琳笑出了声，她尽力忍耐，所以她的笑声听起来像是一只斑鬣狗，低沉，连续而又短促。
“……狼，狗，还有鸟人——你得向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创造一个鸟人出来……”
“我可不能保证，也许我觉得鸟人会很漂亮。”凯瑟琳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甚至变成了一条没有脚的蛇……”弗拉基格继续说，“我很讨厌狗，我也很讨厌鸟人、这就是个怪物。你必须禁止它们的行为。我认为这是对我的冒犯。”
凯瑟琳笑得更大声了，忍耐失去了意义，此时的她听起来像是一只幸灾乐祸的大鹅。
“我会和它们谈谈，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它们到底写了什么。你是熊，那我是什么？”
“你是个松鼠。”
“哦，这还不错。”凯瑟琳说，“然后呢？”
“然后这两头动物就拥有了人的意志，在树干里面建造房屋，有一张床，还有很多存东西的柜子。”
“哇哦，这听起来像是温馨的童话故事。”
“不。”弗拉基格固执地说，“我很不喜欢这个故事，虽然它很短，但是它里面有一个情节，那就是我出门打猎但是很久都没有回来，那个时候是冬天，你很担心我出事……”
“啊，弗拉基格。”
“这是不可能的！”弗拉基格继续说，“这是对我的实力的轻视，让你的朋友停止这种行为。因为我永远不会在我掌控的季节，出去打猎，让我的伴侣在家里担心。我永远不会！！”
“好的，好的。我会和它们说的，我想想……我会建议它们重写一份，让你变成一头强壮的熊。你觉得怎么样？”
弗拉基格显然没有上当：“我不是熊。”
凯瑟琳又大笑起来。
“好的，我会问问它们的。其实……你可以想想这是……我们在不同的世界拥有的不同的可能性……好吧，别露出那副表情，我知道的。你是个很牛的男人。虽然我是第一次当官方，但我会试试看的。”她给出了自己的保证，“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得去工作了，所以……”
“下次见，亲爱的。”
“下次见。”
“别忘了找你的朋友聊聊，这是件大事。”弗拉基格再次强调道，“它们甚至还做了一种叫做‘表情包’的东西，然后你在里面变成了一只有着长发的猫，配字是‘太坏了，准备拿眼睛去瞪’。我认为这个也很不好，你除了瞪人之外还有很多种方式表达你的愤怒。”
凯瑟琳嘟起嘴唇，咬住嘴巴内侧的软肉，好让自己不至于再次笑出来。
“我会的。”她说，“真的。”
她急匆匆地离开了家，直到走到认为弗拉基格不会听到的地方后才发出鹅一样的笑声。她必须这么做，不然那些让人发笑的事情就会让她的肚子一直痛下去，直到她忍无可忍为止。凯瑟琳带着大笑过后的好心情来到中央区，看到羊毛被制成蝴蝶的样子悬挂在树上等待晾干，远远看去真像是巨大的蝴蝶停留在树干之上。她们的染色技艺尚不成熟，主要是受到染料数量不多的制约，因此目前产出的羊毛毯只有纯色蝴蝶的样式。但孩子们最近也在尝试新的染色手法，她们将从蝴蝶树那里得到的磷粉涂抹在制作好的羊毛毯上，但如何让粉末持续地待在上面还是一道难题。魔女们按照炼金术士的配方所做的固色药剂完全不能加深粉末与羊毛之间的联系，精灵们不得不寻找其他的途径来达成目的，比如说在上面涂抹干燥后便会变得透明的植物汁液。目前她们正在研究如何改进汁液以让它更好地保持住她们所想要的效果。另外几个精灵则坐在摆满粉末的盆的房子里，和自己找来的帮手一起将调配好的油脂和这些粉末混合再装进小小的容器中，做成闪闪发光的眼影或者腮红。凯瑟琳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孩子正抱着镜子，大声说自己涂得有些多了。
“怎么了？”凯瑟琳问道。她走过去，看到她在自己的脸上涂了腮红。
“我把脸上涂得太多了！”这个孩子重复道，她自认为隐蔽地观察着凯瑟琳的反应，并表现得很苦恼，“真是糟糕。”
“没事，我们把它洗掉就好了。”凯瑟琳没有多想，拉着她用清水洗掉了这些，油脂的存在确实造成了一些困难，但好在她没有涂很多，清水还可以应付。但在凯瑟琳把这个孩子送回去之后不过几个小时，她就听见欧妮纳特惊愕的大叫：“你对你的脸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