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小声？”薇拉也用同样的音调回答，随后吃吃地笑起来，“你像个贼。”
“因为我刚从孩子们那边把东西偷回来。她们好不容易才睡着，两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去精灵王国度假的贵族们已经回来了。”梅塞尔将藏在身后的报纸拿出来，“你想看看吗？人们对于精灵的讨论兴趣已经少了很多，但在这种时候他们还是弄了一个评论专栏，还有……一些法师的评论，还记得吗？他们说那些古怪的龙应该和真正的龙一样是利用风元素和火元素的好手，因为龙的翅膀无法承载起它们庞大的身躯，所以它们天生就是魔法天才。”
“是的，我们说过这个。我们还讨论过我们该怎样才能像那位母亲一样将各种生物组合在一起。”薇拉平静地说，“……我对评论没有兴趣，亲爱的，我们不如聊聊……”她停顿了很久，看向窗外，“我们聊聊艺术吧，聊聊智慧圆环。”
梅塞尔这时才将整个身子塞进来。
“当然可以，”他说，“我们不如就从那些竖琴开始说，好吗？”
Người mua: yzw, 17/03/2025 03:48
第548章
竖琴是最近一段时间占据奥古斯都宫殿的主力。黛布拉和伊芙琳两个在跟着昆图斯去看过广场上的集会之后就对搭建在帐篷里的马戏团起了兴趣，她们每天都在说着在那个马戏团里见到过的长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和最新加入的俊美的吟游诗人——当然重点在后者——并不断地要求仆人们收集各种各样的乐器，并孜孜不倦地拨动那些琴弦，发出难听的噪音。梅塞尔在竖琴淹没一整个房间前下令丢掉这些新玩具，但孩子们的哭闹和妻子的求情让他撤回了命令。现在，他讲了一段有关于竖琴如何诞生的故事，再看向薇拉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悄无声息地爬下床，像来时一样穿过门缝钻了出去。两位公主就站在走廊边上，怀里抱着她们的玩具。
“妈妈睡了吗？”黛布拉问道。
“是的，她已经睡着了。”梅塞尔悄声说。他蹲下来，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不要打扰你们的妈妈，好吗？她已经很久没有安稳地睡过一次了。你们最好也少玩点竖琴，不然她的头会更疼的。”
“为什么不让精灵来呢？”伊芙琳和自己的姐妹对视了一眼，带着一点犹豫，又带着一点疑惑地问，“你说妈妈生下我们之后身体就很不好，精灵帮了大忙，为什么不让她们来？”
“你看了俱乐部里卖的新裙子了吗？还有新的眼影，涂在脸上就会像金子一样发光。”黛布拉说，“为什么不买点这些呢？”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你们的妈妈说这件事，我们之前因为这个吵过一次。”梅塞尔一手拉着一个，带着她们回到了卧室，“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应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情要忙，不是吗？”
“你会向精灵写信吗？”黛布拉执着地问道。
梅塞尔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的脸在烛火闪烁下变幻的轮廓，还有隐藏在阴影中的，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的物件。半人马的雕塑，挂在墙壁上的被做成标本的狮子头颅，已经待在这座城堡不知道多少年，因为居住的人变少而逐渐沾染上了潮湿气息的家具。但是梅塞尔突然感到自己正在被无数野兽窥视着，它们潜伏在阴影中，只等自己露出疲态就冲上来将他连着骨头嚼碎吃下肚去。他又想起自己认为精灵将手伸到他面前时的惊慌，那时他快要被那可怕的想象逼得昏死过去，但时隔这么多年之后再次想起那件事，他发现自己的心平静无比。
“我不知道。”梅塞尔说，“我和你妈妈吵过很多次，因为……精灵。”
他慢慢地蹲下来，和自己的女儿说起他们不愿意提及的过去。他说了很久，因为想要尽力将完整的现实表达出来，但是他做不到，因为他只知道整件事情当中自己的看法。梅塞尔也注意到女儿们十分安静，就好像她们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这让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甚至感到有些恐惧。他曾经对薇拉说过他对于孩子们所受到的来自神灵的影响的担忧，即便那时谁都看不出来这会造成什么，而薇拉也因此觉得他在大惊小怪。但每当梅塞尔注视着她们，他都会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没有缘由，只是一种作为父母的直觉。尤其是在薇拉透露过自己因为孩子的问题寻求过森林主母的开导后，梅塞尔就觉得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寻求过先祖们的建议，希望从祂们的口中得到对于他所担忧的事情的肯定，但先祖们沉默不语，只在他的再三央求下告诉他神灵的行为无法被理解，就像孩子们刚出生时展现的那些幻觉一样。如果他不能认为那些幻觉是正常的，那么他现在的恐慌也只是来自于他脆弱的无法接受孩子们特殊之处的内心——他与女儿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公主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倒是对可以变成青苔的信件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梅塞尔讲述往事的平静态度也让她们索求的态度更加放肆。她们在任何能使用的空闲时间里缠着他，不断地要求他给精灵写信，又跑去寻求母亲的支持。到了最后，她们甚至私下里计算起自己有多少零花钱可以用，想要偷偷溜出王宫，自己去拜访精灵主母。
黛布拉叫人找来为了评论时事而专门设立的报纸，和自己的姐妹一起专注地读着上面的报道。
“精灵们再次用事实像我们证明她们所拥有的创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本应该具备的。这让我们不得不想起塞克斯顿小姐两年前发表在《奥古斯都日报》上的言辞犀利的文章……”
“珠宝商联合声明……就算拥有一整条矿脉作为支持，就算我们能找到所有满足顾客胃口的宝石，我们也无法制作出客人们所要求的蝴蝶头饰。从精灵手中流出的蝴蝶头饰仅需要一点点外力就会像真正的蝴蝶一样扇动翅膀，这是因为它们的翅膀本来就足够纤细轻盈，而精灵的保存手段又十分完好，能够让蝴蝶轻而易举地展示出属于生命的灵动的缘故……以真正的宝石所仿制的装饰太过沉重，只能表现出冰冷的死板。我们非常抱歉不能满足各位的期望。”
随后是大量的买卖信息。人们高价求购以小型宝石昆虫所做的耳环，又或者求购只在市场上少量流通的矿石植物。当然也有人出售自己得到的矿石植物。伊芙琳指着一个报道，示意自己的姐妹看。
“霍尔斯&精灵商行今日上新晶矿幻梦系列精灵新款服饰，花香蜡烛十箱，蝴蝶夫人系列眼影及配套毛刷若干，纯手工制作羊毛地毯无数。为控制顾客数量，前来购买时请提交预约。地址为中央东区金狮鹫街第232号。”
公主们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影这个单词吸引走了。她们拿着本来打算当作路费的零花钱来到了霍尔斯&精灵商行，正好听到有人询问为什么不把一件裙子卖给她。
“我是俱乐部会员。”她傲慢地重复道，“俱乐部会员，你们明白这个意思吗？我本来可以直接坐在俱乐部柔软的沙发上买到我想要的东西，但我现在不得不来这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我们并没有这件衣服，夫人。”店员冷静地回答道，“我们只有这件衣服的展示权，因为它的主人并没有借出或者卖掉的打算。您可以看看其他的款式，虽然其中的一些已经被前往精灵山脉度假的会员订走了，但精灵这次还做了其他以蝴蝶为元素的衣服……”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接受邀请是我的错？”这位顾客明显被激怒了，“你们这是欺骗！在加入俱乐部之前你们可没说如果不参加你们举办的某些活动就会买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只说花钱多少决定我们的等级！”
“请冷静，夫人。”店员说，“我们只有这件衣服的展示权并不是因为它属于俱乐部的某些会员，而是因为这件衣服是寒冬君主请精灵们为森林主母做的礼物。就算是商业之神出面，也不能将这件裙子要过来。而且服装方面并不是精灵俱乐部的经营范畴，梳妆台的定义不包括这方面，我们只是和制作者进行了合作，她们借用我们的店铺进行贩卖，而我们收取场地费。”
“噢……噢……”顾客的怒气明显小了许多，她以另一种眼光打量着面前的衣服，“所以它叫礼物……噢……但是，你们把它放在这儿——”
“它在这里只是因为精灵的法术。”店员仿佛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一般说道，“承载它的材料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裙子。如果离开店铺，它就会立刻消失。”
“好吧。”顾客终于放弃了购买这件裙子的打算，在店员的指引下离开了这里。黛布拉和伊芙琳立刻凑上前，观看这件引起了不少纷争的裙子。精灵在制作它时并没有将裙摆缝在一起，不过公主们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失误，恰恰相反，这种设计让裙摆变得更像是蝴蝶的翅膀而不是僵硬地被粘在一起的硬壳，长长的拖尾在轻薄布料的加持下让人完全能够想象得到穿着它走动时裙摆会以怎样的弧度飘动。还有它那仿佛炫耀技术一般的花纹。她们知道在之前的展览会上精灵展示了被她们称为碎花裙的设计，那些漂亮的花朵是真真正正绽放在布料上而不是利用染色技术印上去的。据说那是在织布时就将有颜色的线编进去的技艺，但每一个见到“礼物”的人都不会再为那些碎花裙子赞叹了，因为要做出这么一件裙子，要得到完全符合设计的布料必然要付出极大的心血，而人们就是被这里面所蕴含的感情所触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