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的尝试成功了。凯瑟琳朝外吹气,挥舞胳膊,观察雾气的流动,并肆无忌惮地发出怪叫声。随后,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也不算是突然冒出来,只是这种被遮挡的环境让她开始在自己的脑内编排剧本,随后她想到了最近新建的小剧院,经过了一些培训的演员就在里面表演那些不够好但能足够让居民们心情激荡的故事——因为其中大多数故事都是他们自己创作的,自豪感在里面占据了很大作用。再然后,她再正常不过地想到了碟片。
她把这个想法记下来,抱着书本往回走。盐碱地已经不能再被成为盐碱地,而是可以被称作是临海的一部分了。精灵们在这里种植各种豆类,除了黄豆绿豆之外,还有许多古怪的豆子,比如一半黑一半白的双色豆,它还有一半红一半白的红双色豆朋友以及太极豆,培育莴苣,甘蓝,番茄,芦笋,西葫芦,南瓜以及各种各样的辣椒,洋葱以及其他的日常香料。最近她们重新捡起凯瑟琳最开始研究出的那些植物,将重点放在它们的花朵上,也种植其他种类的灌木,目的是制作出不同种类的糖浆。比如粉美人糖浆又或者接骨木糖浆,但最早发展成产业的还是用蜂蜜腌渍成的浆果和水果。但蜂蜜总是不够用,冰糖菜的种植规模因此进入了规模化时代,凯瑟琳也为此挑选了一些基因出来对冰糖菜进行了改良,目前大规模种植的是编号“5-13-2”的种类,意思是第五实验组第十三次杂交培育出来的二号,特点是产糖率更高,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外界对于糖分的需求,说真的,凯瑟琳有点怀疑这么多的糖会不会让全世界的牙齿变黑。
她看向正把一个超大南瓜抱起来的冰精灵,注意到他原本紧绷的脸颊现在又松垮下去了。但这种松垮是正常的垂落而非饥饿的表现。他将南瓜轻轻地放在地上,朝凯瑟琳点了一下头,然后拿出了一个目测和凯瑟琳大腿一样粗的,用许多生菜叶子包住的,大饭包。
凯瑟琳抓了抓鼻翼,开始思考他到底是从那里掏出来这玩意儿的,并接着想自己要不要一起吃一个大饭包,或者卷饼?卷饼卷一切,吃一个卷饼就等于吃了所有……她说不好,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想吃,但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吃。
她继续往回走去,想办法用自己设计的实验步骤测量石炭纪的氧气含量,然后又将大量的精力花在培育“胶水”及其分支上,并在植物产出液体时离开,走到一旁去进行医疗方面的研究。目前为止的进度还算不错,凯瑟琳已经研究出了体型足够大的,能够可以自己合成生存所需养分的软体生物,但软体动物也带来了一些难题,比如说它们因缺少坚硬的外壳而难以定型,如果给它们合适的模型寄居的话又达不到弯曲手指进行抓握的要求。因此这些天凯瑟琳一直在想象世界上有一种虫子——或者更靠近魔法这一领域——能够按照客户需求表现出不同的形态。同时她并不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被一直使用下去。这会混淆现实和虚幻,到最后她很有可能分不清这两者。因此重点还在胶水上。她在挑出几只长得不错的软体动物后又折了回去,开始继续对胶水下苦功夫,认为可以使用与之相类似的黏合剂对软体生物进行塑形,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拟态这件事,于是过了一会又跑到软体动物旁边。这次她掰下一朵正在盛开的木花丢了进去,为这些软体动物提供了拟态的参考物。
她成功了。一段时间后弗拉基格提着小篮子过来给她送饭,告诉她应该处理神器里堆积的事务的时候,有一只软体生物变成了木花的样子,甚至还拥有那些木制花瓣一样的硬度。凯瑟琳立刻欢天喜地地把它拿了出来,把它和那些早就挑出来的虫子放在一起,让它们繁衍更多的后代。
“生物科技。”她一脸得意地对弗拉基格说,同时开始翻他带来的饭菜,“……茄子,我喜欢。太好了,没有豆角,我和你说豆角要吃的话一定要吃嫩豆角,不然它的筋可以用来织布,我要把它叫做豆角布……”她开始笑起来,语速飞快地和弗拉基格说着她之前躺在地上的胡思乱想,然后他们坐下来,开始享用饭菜,弗拉基格吃裹了炼乳的烤芝士,凯瑟琳吃她的茄子拌饭,同时让神器浮在面前,挨个查看温迪上传的信息。
这次她上传了一个总结,认为工厂的建立对于周边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提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同时附上了照片作为对比。照片有点模糊,因为这是她提取的记忆。还有许多跟踪报告的片段。最早失去丈夫的家庭已经养大了孩子,照片上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正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面前则摆着习题册——他们打算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在此之前靠着零工减缓家庭要面对的生活压力;本来低矮的房屋群中开始出现更高层的建筑,房屋的下面则是牲畜栏,里面养着从她们这里流出去的鸡鸭,以及史莱姆笼;人们穿着下发的制服成群结队地前往工厂,还有正在教室里跟着老师操作,并在空闲时间用细细的竹条编织凉席,篮子,以及其他手工制品的人们——这些是大规模开展培训课程之后的附加产物。原因在于阿列克谢的居民开始创业,他们开始陆续来到周边的城市,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一间房子,召集人手,以计件的方式教他们如何完成委托,最后集中拿去卖给需要的商人。还有一些深受主妇们欢迎的烹饪,种植,以及缝纫课程正在兴起,目前已经成为新潮的融入集体的交流方式。凯瑟琳还注意到有几家合买了冰箱,用来存储食物。她看了眼弗拉基格,把茄子皮咬得咯吱作响。
“风告诉我,人们现在都很乐意和工厂里的工人结婚,哪怕只是一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弗拉基格说。
“真好呢。”凯瑟琳说,“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你觉得我今天应该去看看他们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吗?”
“摆设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从你这里卖出去的木头家具,便宜的史莱姆笼,现在姑娘们的结婚要求是有一份在精灵产业的工作,或者一间结实的屋子,一些木头家具,最重要的是史莱姆笼。”弗拉基格说,“他们终于无法忍受城市的肮脏,开始要求史莱姆笼了。”
“等我们开始制麻,他们就会要求柔软的床上用品,还有新衣服了。”凯瑟琳说,“噢,等等,我记得我们往外面卖劣质蜘蛛布……所以她们也会要求这些。真奇怪,我以为他们会更喜欢棉布。”
“亲爱的,我们还养了好多羊呢。”
哦!对哦!现在也在往外出口羊毛制品呢,把这事忘了。凯瑟琳继续翻动着温迪传上来的报告,贪婪地看着她贴上来的记忆:饥饿的哭喊,瘦弱的连衣服都挂不住的身体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的艰苦时期,还有她曾经在废弃的村庄里见到过的歪斜的房屋,现在都被桌子上装在木碗里的米饭,从猪肉铺里买来的猪下水和蔬菜,难看但便宜的自制羊毛衣服和结实的木头或者石头又或者竹制房子取代。史莱姆静静地在地上蠕动着,吃掉垃圾,产出能够继续养殖蔬菜的肥料。她咧开嘴,看着孩子们舔掉碗里的最后一点汁水,又围在姐姐或者哥哥旁边观看她笨拙地处理从未见过的稻米,将它们变成粥,饭,或者直接磨成粉末,制作饼或者面包。然后在催促下穿好衣服去做零工,跟着年纪更大的人学习文字和数学。晚上,他们的父母会回来,脱下身上的制服,检查孩子们的功课,鼓励他们早日进入工厂,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带回来自己因为工作而得到的便宜猪内脏,基本是肠子,但即便是肠子和胃,对于很多家庭来说也是难得的肉类。她咧开嘴,但很快就开始擦眼睛,还用手帕擦了一下鼻涕。
“人活着就是要看这种东西。”她说。
温迪还在旁边写了备注,说塞满蔬菜烹煮的猪胃料理开始成为家常菜,等这些人老去,孩子们长大,这说不定就会成为这里的传统菜式,她还说这段记忆由许多家庭的缩影组成,相关剧目正在上映。
“你也有戏剧吗?”凯瑟琳问道。
“一般来说,我会扮演那种角色。站在城墙外面对着属下说全都杀光的角色。”弗拉基格说,“但也有别的,都是老故事了。各种各样的冲突。我杀死谁,我和谁结盟,我又在何时撕毁盟约,都是大家会做的事情。”他看了她一眼,“好吧,有一个戏剧的具体内容是我因为某件事而愤怒,所以冬天成为了死亡的代名词。满意了吗?”
“我很满意。”凯瑟琳说,“不过我还是别去看了,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看自己的戏剧,有点怪怪的。”
她开始快速往嘴里扒饭,将碗放回原位后去看那些虫子。它们交叠在一起,如果没有意外,她很快就会得到新的幼虫了。
凯瑟琳非常高兴,她自开始建设石炭纪之后就不断地取得新的进步,没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
她哼了一段自己记不得歌词的含糊的曲子。
“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我突然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价我的。但是我有很害怕,因为我担心我收到评价的影响。”她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