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伊莎,我们都已经走到宽叶球树林这里了。”克罗姆停下自己的脚步,指了指前方,“我可不觉得有什么猛兽敢把湖边的领土划为自己的领地——这里离寒冬君主很近。你说得对,我得小点声。我可不想当祂的闹钟。”
“那我们也不应该继续往前走。”伊莎拿起自己的水壶晃了晃,“……不过我们不得不往前走了,水壶空掉了。从今早出发的时候它就没有装满。”
饮用水的短缺促使两人短暂地忽略寒冬君主的恐怖之处。他们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往湖边走去。
“你听过那个故事吗?”克罗姆将弓箭放到背上,箭也放到箭筒里,“数百年来冰霜精灵一直掠夺年轻女性作为祭品,用来取悦他们的君主。去年的集会上有人还看到两个精灵跟着一位女性,站在一旁看他们和商人交易都没有被赶走。”
“我想她一定给了很多钱。”伊莎说,“又不是所有的冰精灵都是寒冬信使,而且交易过程也没什么好保密的。只要在集市上的人都能看见。”
“每当我和你聊传说,聊故事,聊圣典,你都要和我聊我们现下贫困的现实。”克罗姆不满地摊开手掌,“拜托,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一下故事的真实性呢?”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莽撞吗?如果不是我的理性,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该死,又来。你每次都是这样!”克罗姆喊道。
“小点声!我告诉过你了,就是因为你总是容易激动我们才经常面临不必要的麻烦。”伊莎装满了水壶,活动着被湖水冻僵的手指,“多去听听……提特在上,那是什么?”
克罗姆观察着她的表情,手往背后伸去。
“不不不……克罗姆,别这么做。”伊莎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盯着脚下的地面,“该死,别动,别惊扰到那个东西!”
克罗姆没有去追问自己的同伴看到了什么。优秀的探险者应该学会如何信任别人,在这种时候表达疑问就等于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在危险时刻做这种事,就等同于把自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死神的目光之下,任由祂带走自己的灵魂。
他跟着伊莎往旁边挪动,直到对方打了个手势才转过头去,去看身后到底有什么东西。
克罗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在今天所见到的情景——粗糙的树干上长着一张满是皱纹的,扭曲的人脸,裂纹构成的眼睛正望着他们。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这个举动扰乱了他原本平稳的步伐,一段枯枝被他踩断,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回响。
那双呆滞的眼珠好像动了一下。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就颤动起来,粗壮的树枝甩动着上面未曾掉落的种实,带着呼啸的风声来到两人头顶。
……
凯瑟琳接收到宽叶球树树怪那边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剪除花苞里未长成的雄蕊。
“嗯?”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埃格蒙特山脉的方向看,“嗯……两个人类……啊,身手还不错嘛。”她紧接着缩了一下脖子,“糟了,被打中了。骨头都碎掉了吧……”
好可怕啊,得赶过去看看才行,感觉结结实实地正面接了一记不死也要丢半条命……可是自己不是很想见陌生人来着,也并不具备相关的急救知识,急忙赶过去除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之外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帮助……
凯瑟琳又感知了一下树怪的情绪。
呼,看来不是笨蛋呢,拉着负伤的同伴离开了。很好,这样的话自己可以去找冰精灵说明情况而不用担心来回时间过长耽误治疗了。
……
“有人进入了森林?”弗拉基格听完后抿直了嘴角,转身点了个冰精灵出来,“是哪个树怪?”
“宽叶球树树怪。有一个人的肋骨应该被打断了,或者是被打碎,伤势肯定很严重。”凯瑟琳看了那个冰精灵一眼,“要坐我的树怪吗?”
“放过他们吧。”弗拉基格又点了几个出来,“而且你的树怪会愿意他们乘坐它吗?”
啊,那确实不行。经过自己改造的植物连普通冰精灵都不太喜欢,更别说这些更接近弗拉基格的冰精灵了。
“我只是在客套。客套的意思是说我只是在让自己的行为符合我接受过的礼仪教导,不是让你们一定要坐上来。”凯瑟琳跳上树怪伸下来的树枝,“那我就不跟着去了,我不喜欢见陌生人。”
“我还以为你会关心一下那两个人类的死活。”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别的含义。
“看见别人受伤去关心在我一直以来的观念里是正确的事情,我们被鼓励这么做。当然啦,不是直接的鼓励,是通过一些故事,情感调动这样的方式来做成的。”她慢慢地说,“但是……我觉得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你不去看看他们吗?”弗拉基格问道。
“嗯……不要吧?”凯瑟琳不确定地说,“我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很少和陌生人接触,导致我现在都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说话。而且我也不懂怎么救人,过去也只是在旁边看着罢了。”
而且比起两个从来没有交集的人,还是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杂交实验比较重要。说到实验,凯瑟琳想起自己需要些能上色的东西帮助自己从众多果实中分辨出自己的实验对象。
“对了,如果我把你送给我的宝石敲碎,你会介意吗?”
弗拉基格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
“不会,礼物的支配权在你。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伤心。”他说,“不过你能否满足我的好奇心呢?”
“我想拿来做颜料。”
“你想画画?”
“……不是,我是拿来标记我选中的花苞。”
凯瑟琳:没有画画天赋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既然弗拉基格都表示礼物被破坏自己也不会感到难过了,凯瑟琳也就懒得去想他是不是在说反话,当晚就翻箱倒柜找出一颗颜色浓郁的红宝石,拜托迅疾把它扣下来并砸碎,把小碎片放到研钵里磨成粉末。
“所以说为什么以前画家很穷,”凯瑟琳晃了晃有些酸的胳膊,对系统说,“原因就在这里了。”
“颜料呢?”
“颜料也很贵啊,工业化确实带来了便利。但这不代表工业化之后学美术的就不花钱了。”凯瑟琳凑近了观察里面的颗粒,觉得研磨的还不够,只好继续,“颜料的具体价格我不清楚,总之价格不低。听说有一种黄颜料还是用木乃伊做的呢。”
她把磨好的细粉倒在准备好的玻璃瓶子里,用力旋紧木塞。
“木乃伊?哇,人类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啊。”系统感叹道,“物尽其用,我觉得可以用这个词语来形容。”
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也不算偏离词义。
“你最近在学成语吗?”
“是呀,这样显得我很有文化。”系统顿了顿,“听上去就像选修了文学一样!”
凯瑟琳:“……”
凯瑟琳恼羞成怒:“你有病吧!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第88章
不过真是过去了好久呢,凯瑟琳自己都记不清系统说的这个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了,只是凭借着自己对它的了解推测出这不是什么好话,然后模模糊糊地记起之前它也这么做过罢了。
她把剩下的宝石碎片收起来,打算明天晚上继续把这些磨成可以作画的粉末。被打碎后的宝石碎片经过重新打磨可以继续卖出个好价钱,但凯瑟琳现阶段又不需要金钱,还是把它们全都磨碎做颜料能发挥的价值大一些。
“到时候倒上水调成糊糊涂在树枝上就好了,周围的花苞都摘掉,只留它一个。”凯瑟琳说,“……不过我用什么涂啊?”
她好像没有画笔。
猫小咪在这个时候走进来,伸出爪子开始抓床单。
凯瑟琳看了看它身上的毛,回想了一下手感,觉得它身上的毛可以当做画笔的原材料来用。
“小咪?”她不怀好意地凑近一无所知的猫小咪,“气温开始升高了,你是不是也要换毛了呀?”
她一把掀翻还没反应过来的猫小咪,开始大力顺它身上的毛。猫小咪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最终从她的魔爪下逃了出来,从没关上的门缝中窜了出去。
“啊,看来做得有点过分了。”凯瑟琳看了看刚刚摸它的手掌,上面连根浮毛都没有,“这个孩子不掉毛是因为本来就是植物还是因为其实气温算不上高呢?”
应该是后者吧?动物夏季换毛是因为冬毛太厚,但其实猫小咪现在身上的毛和刚出生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它或许根本就不是靠厚实的毛发抵御朗伊尔的低温,而是靠……比如说植物的呼吸作用产生的热量之类的去保证自己的体温恒定。
而且朗伊尔这里就算是理论上温度最高的夏天气温也不会太高,城堡附近的区域更是如此。她的壁炉里现在还点着火,不然过不了几天自己的房间就会被冰霜占据,就像遍布冰块的走廊那样。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猫小咪有冬毛,那么它确实没什么换毛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