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这样的情况,对么?”瑾问道,“我和姐妹们聊天,发现工厂员工家庭内部存在一种现象,那就是父亲会对女儿的异性朋友产生浓烈的排斥,但反过来却很少见到母亲禁止男孩和女孩接触。当然这种情况我们也有,比如说我们也有女儿奴这样的形容。我们交流了很多有关于传承的事情。”她又补充道,“如果把这种现象反过来,那么对于男孩交往对象的排斥往往发生在婚后,我是说我们这边。”
“更确切地说,正是因为这种现象的存在才使得我下定决定不去干涉你们和异性的交往。我知道我的控制欲有些强——过于强了——但我得保证现在这种制度稳定进行下去,因而我需要掌控所有的细节,任何细节——但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你们有和异性建立起普通朋友关系的权利。”凯瑟琳慢慢地说,她正在斟酌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很多文艺作品都在歌颂爱情的伟大,我不否认这一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感人的爱情故事。但我也认为限制女儿的社交是一种……将孩子看作自我财产的一种行为。”
“也有人会说这是对女孩的一种保护,因为对于女性来说堕落永远没有下限。这是我从姐妹互助会的那些现实案例中得出的结论。我也读过一点相关的报告。你觉得这个说法对吗?”
“保护分很多种,而我不认为这种限制是一种保护。”凯瑟琳说,“我的想法是如果你们不和异性接触,不知道普通朋友关系和亲密关系之间的区别,那么在未来你们就很有可能在遇到任何一个男人之后把对他的感情误认为爱情。但如果你们在这之前就明白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并且明白该如何应对它们的话,那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啊,原来是这样。”瑾说。
“另一个问题是女儿奴这样的形容。其实这种形容在很多方面都可以见到,比如说……有宠物的人会说我是猫奴,狗奴,又或者其他的一些动物。人们会分享日常,觉得这是件很甜蜜的事情。还有的人会说我是……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耙耳朵,说自己怕老婆。这些标榜自己是什么奴什么奴的人恰恰在这段关系中处于强势方。因为我们去看历史,我们会发现真正的奴隶根本不想谈论自己作为奴隶的那段岁月,那代表着屈辱。所以女儿奴这个词并不是……我们见到的那样。”凯瑟琳说,“如果一个父亲真的在乎他的女儿,那就不应该表现出那种行为。他应该给她报很多很多兴趣班培养她的技能,兴趣爱好,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把她的认知下限抬上去。他也应该给她很多很多支持,就像欧妮纳特说她想做个品牌,我说可以,没关系,失败了也不要紧。当然也应该告诉她在和别人进行交流时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在我们所讨论的这些例子里,父亲并没有承担这样的工作,我可以给出一个偏激的评价,那就是他们根本不尊重孩子作为一个人的主体性。这也是支撑我刚刚观点的一个论据。这种……只是让自己的形象变得更好的作秀,对孩子毫无益处可言。”
逐风在此时看了她们一眼,很明显有话想说,但她最终还是避开了凯瑟琳的视线,继续看着面前的耕田。
“你和妈妈们说过这个话题吗?”
“我记不清了。也许没说过。”凯瑟琳说,“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要勇于尝试。你要去体验很多很多类型的男孩,然后才能知道最适合自己的。当然,我也会说谈恋爱就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人类故事里的爱情只需要持续几十年,但对我们来说这个时间却是永恒。永恒。”她重复道,“有什么东西能成为永恒呢?我觉得没有。”
“但你没有找很多恋爱对象。”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喜欢什么,亲爱的,就像你站在草莓和西瓜面前会毫不犹豫地选西瓜一样。”
逐风又把头转了过来。
“所以我们和之前的是一样的。”
“当然是一样的。”
“但是我们也有很多不同。”
“每个朝代都有每个朝代的特色,和之前也不同。但我们是一个整体。不要因为这点不同就否定自己。”
逐风还是有些犹豫。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对我来说,也许我只需要等待一个灵感,一个把命令说出来的机会,也许我不需要。”凯瑟琳说,“……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空白的领域,你们可以慢慢摸索。”
她把她的脚擦得干干净净,重新穿上鞋子,和她们告别,顺着小路往回走。逐风和瑾将去石炭纪看看,记录里面发生的变化并在后面对这些数据进行研究。凯瑟琳希望她们能够取得好成绩。她打了个哈欠,在回去的路上转了个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和欧妮纳特说了一遍。
“你觉得我们需要调整教育方针吗?”凯瑟琳问道,“也许是我们太强调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孩子们无法建立起对现实世界的正常认知。”
“啊,这个问题。”欧妮纳特从手工绢花中抬起头来,“我和育幼员们谈过很多次,但一直找不到关键——现在我们有了——不过我觉得教育方针没有问题。”她开始细数那些和实践课程相结合的理论课程,认为这种教学方式非常好,“我觉得是传承的问题。我们从你这里得到的越多,我们就越和这里格格不入。现在的孩子要好一些,但是……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好事。谁知道呢。”她耸了下肩膀,“也许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改一下教育方针。”
“啊,”凯瑟琳在她的兰花座椅上坐下来,“我们要聊聊这个吗?刚刚我还和孩子们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欧妮纳特看着她,很明显在思索。
“好吧,”她拉长了语调,有些不确定,“但是我在做新系列的衣服——你能帮我串串珠吗?”
“当然,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凯瑟琳说。
第634章
戴安娜推开包厢的门,高抬着下巴在空着的沙发上落座。现在她已经是受人尊敬的主厨了,手底下有好几个厨师听她指挥,还有更多的仆人听候她的差遣。曾经在精灵俱乐部里工作过的经历让她能够与那些在业内拥有极高声望的厨师们同台竞争,而海伦的婚礼则让同龄的小姐们嫉妒得发狂,所有人都想要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桌子上摆着的精美天甜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香气。她们也是在那时加大了对戴安娜的招揽力度的。但戴安娜心里清楚要是离开俱乐部她就再也不能有从精灵那里学习的正当理由了,于是采取了折中的办法,自己组建了一个烘焙团队——她和她的团队是支持甜品师和面包师分裂的那一派,这有助于他们生存。现在,她有一个漂亮的独栋小楼充当自己的工作室,平时就负责接宴会和婚礼上的甜品订单,每年也都会向森林精灵上交学习费用,好让自己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竞争力。不过今天,她要谈的事情和漂亮的蛋糕没有关系——戴安娜在踏进这所房间前并不知晓这件事。
“瞧瞧,我们的大明星来了。”小个子的贪婪主教站起身来和她热情地握手,并把她介绍给另外两个人——一个脸色惨白,表情阴郁,有着油腻长发的男人,还有一个带着黑色头纱,身上带着过时的昆虫装饰的寡妇,“坡女士,特奥多尔,这是戴安娜,戴安娜,这是坡女士,特奥多尔。”
戴安娜盯着那个沉默的男人,有些迟疑地把手伸过去,轻轻地握了握。
恶心的触感。她想。就像是在抚摸一具冰冷的尸体。
随后她又想:我不该和他握手的,这真叫人恶心——特奥多尔,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叫特奥多尔么?
她想起了躺在床上的父母,他们就这样永远的沉睡着,看不到戴安娜长大成人,也看不到她所做出的这些成就,戴安娜又回忆起了那一天,那个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日子。她紧接着又想起了安,那个女孩的村庄被亡灵摧毁了,她的人生似乎也被亡灵毁掉了。
她见过安,那个女孩也有一张白得不正常的脸,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厌世感。她曾经是丰饶神官,但她不喜欢那份工作,她也曾经是精灵在森美兰与丰饶双星沟通的桥梁,但处理那些事务也让她感到疲倦。在最近一次的通信中她表示自己要辞去在精灵这里的职务,随便找个森林隐居一生,她将在土地上建造起一个小小的木屋,再开垦一些土地,用于种植土豆和麦子。她的那颗心似乎已经不再跳动了,戴安娜和同样是精灵学校出身的朋友们给她写过几次信,和她分享外面发生的一切并尽可能地送去耐储存的食物,免得她遇到什么困难而无法生存下去,但安从来没有回过信,从来没有。
“很高兴认识你们。”戴安娜扯出一个笑脸,“我以为这只是一个访谈——找我的人说你们对我做的婚礼蛋糕非常感兴趣。”
“我们要做的事情可比婚礼蛋糕要重要得多,亲爱的。”坡女士带着无法忽略的傲慢开口说道,“我们要做的是……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