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我来帮他确定,”她双手撑在身侧脖颈后仰了半分,下颌线绷得平直,“前提是明年中巡结束他得去新天地人最多的地方含着水唱征服。”
好好好,无论如何。
……谈征此次凶多吉少的意思。
时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给温明稚比了个赞,“我觉得很可以。”
“少操心我了,”温明稚懒懒闭了下眼,扶着墙软绵绵地站了起身,“跟你们家陆总多久没联系了?我走了,异地恋要勤打电话的知不知道?陆太太长点心吧。”
——异地恋。
时千耳根仿似被电了下,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虚浮的脚步声缓声向外。
砰。
房门关上。
*
在他们今天结束N城末场的半个月前,web3大会就已经落下帷幕,陆司南如期回了国,是计划内的事情。
只是时千在他走后还是不习惯了两天,产生了一点计划外的戒断反应。
温明稚走了之后大约半小时后时千从浴室里出来,陆司南的视频电话也准时上线。
他那边背景明显是在大会议室,时千皱了下眉,“你要是忙也可以换个时间。”
“不是睡不着?”陆司南没理她的话,垂眼敲了几下键盘,随后敲击的声音一直没停下来,断断续续。
“今天末场已经结束了。”
言下之意睡不着好像也不再是大事。
陆司南轻点了下头,“嗯,明天飞西岸?”
时千摇头,敏锐地留意到他还不知道她没申请航线,“有几天休假。”
“还想去看蓝花楹么?”他记起她之前因为时间不够没能成行的南半球之旅。
时千掀开铺好的薄被坐上床,轻轻靠在床头,润湿的长发团成几绺搭在肩头的浴巾上,小小水珠顺势滚落,又落入厚实布料里浸没。
稍顿了顿,“我以为你很忙。”
陆司南闻言才抬眼看向镜头,笑了下,“陆太太现在都这么粘人了?”
时千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间莫名漫起一丝羞赧,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可不过两秒,她又底气十足地重新正眼望他。
本来的计划就是双人行程,她话音里带着点小傲娇:“那我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这段时间里一直接连不断地打乱原本计划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她会对他有超出原本的期待根本也是再正常不过,她早就已经不再为此纠结。
“下次补,”陆司南敛了下眼眉,挺认真地问她:“行么。”
透过耳机穿过来的声音不疾不徐,只是藏着细碎又难以察觉的倦意。
时千轻轻点头,也很认真。
她前两天才刚收到陈修文发过来的他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事无巨细,精确到每一分钟。
申城交际圈里的人平常最爱围绕陆司南大权在握做文章,前些天甚至还搞出来了个“申城目前哪个二代最有实权榜单”这种无聊至极的投票,陆司南和秦亓两人的票数交替上升,在截止之前平了票,并列第一,这一波共襄盛举了属于是。
但他们本就从来也看不见荣耀的背后是他经年如一日的超长待机工作。
且不说他时常夜半仍在书房与人开会,就是时千偶尔在他身边醒来,他都仍然抱着电脑在处理文件。
见她睁眼就把屏幕光再调暗些,问她:“吵醒你了?我去书房?”
她不经意陷入回忆。
耳机里还清晰地在不断传来陆司南低沉柔朗的说话声。
“我让人把落星天际北面的两间卧室打通了改成你的新衣帽间,”他简单交代,“年前让阿姨帮你重新整理一遍,品牌送过来的礼物都帮你分了类。”
“那你现在没在家里住?”时千随意问道。
“嗯,”他低应了声,没当回事,“这两天住酒店。”
“那可委屈陆总了。”
他一本正经,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以陆太太的意愿为主。”
他现在说起这些话来实在是信口拈来,连技能前摇的时间都没有,时千已经在千遍万遍中彻底听习惯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生活日常,他的声音背后就遥远地传来会议室里的窸窣脚步声,紧接着是参差不齐的拉动椅子的声响,还有夹杂其中的对话声。
虽然视频画面没有任何变动,但很好判断他那边的情况。
时千识趣:“你开会吧,我睡觉了。”
陆司南看着她一脸疲惫困顿的模样勉强点了头,但没主动挂断,只将视频切成了语音,顺手把手机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耳边偶尔传来他温和轻缓的会议发言,分贝精确控制在不会惊扰她睡意的标准线下,嗓音里像是揉进了点沙砾摩挲的微哑,有很多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他说起来倒很流畅,只是很催眠,时千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听见她远在万里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陆司南唇角小幅度地弯了下,趁着言语间隙轻轻将语音挂断,摘下了单边耳机。
暂时来说时差难以跨越。
但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
*
时日很快拨转到除夕前一天。
不管在哪个国家似乎都华人甚众,聚居区里春节气氛浓厚,大红灯笼早早就高挂在了街边,夜里接连不断的烟火簌簌点燃,巨大声响淹没异乡的波澜愁绪,漫天绽放的宇宙星尘,把如浓墨漆黑的天彻底炸亮。
时千的这个冗长午觉从下午时分一直睡到了华灯初上,做了个挺难受的梦。
一直困在梦魇里反复奔跑,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明明已经知道了梦境的崩塌方式,却还是不得其法。
晚上九点,窗外的烟花炸成了放射状的蒲公英。
她这才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惊醒过来——
贴在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洇湿得练成一片,津津薄汗黏腻地沾满每一寸皮肤。
意识回笼很慢。
温明稚在外面拍门拍得砰砰作响,手机里舒婳的夺命连环call也不遑多让。
她干脆选择一边接起电话,单手披上了件外套往外走,一边拉开了房门。
只是两人相隔两地听到对方的声响却不约而同地都开始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说话极其含混。
温明稚:“那个……你才睡醒?我那个……什么……是舒婳的电话?”
舒婳:“嗯……明稚在你旁边是不是?那个……”
“?”时千觉得莫名,又还有些起床气,“你们俩说不说?不说我继续睡了。”
冬天的雪让寒冷变得具象,雾气渐渐在玻璃上凝结,偶有水珠顺着窗框流落。
温明稚和舒婳同时陷入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皑皑积雪,压垮了细幼的枝头。
时千抬手作势要关门,一边还拿远了手机对着听筒说:“没事我挂了。”
温明稚眼疾手快挤进门,“别别别,我说我说。”
而舒婳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贯彻退堂鼓选手的甩锅方针:“温明稚你在她身边你当面讲吧我挂了我这里一大堆事长辈还在我旁边任务交给你了!”
她像是打了八百遍腹稿,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随即立刻就把电话撂了。
温明稚:“……”
舒婳你有本事挂电话你有本事别跑!
“说吧,怎么了。”时千已经把手机熄了屏。
温明稚临到悬崖边上了还持续支吾,三分钟了没有丝毫进展。
时千已经隐隐有些不耐,“那我去问别人了?”
“别,”她在反复纠结中终于想通了一点,掏出手机翻到了某一张图,举了起来,“好吧你自己看。”
“你老公带了个女的回陆家吃年饭半个小时前刚刚被人爆了照片——”
“现在事情只是小范围内闹大了,舒婳刚刚找人把社交媒体上的相关内容都先禁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说你的话很不好听,要我说我觉得陆家这么多人都在,不至于,真的,这肯定是个误会,你再问问陆总。”
?
这一瞬间。
时千甚至只能看见温明稚嘴唇一张一翕。
听不见声音。
时钟流转像是被缚住了针脚,凝固在这一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间奏9 “去你房间
时千很久都没说话, 站在门边稍僵了会。
事出突然,她其实有点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不真实, 很荒谬。
又拿过温明稚的手机反复看了几遍这张图。
在和光公馆的长巷外,熟悉的宾利和车牌,还有一贯薄唇轻抿出一丝冷然的陆司南。
只不过从另一侧下来的是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女生,长发挽起来,唇色温柔,眉眼精致。
带人回陆家吃年夜饭。
温明稚这说的是什么小众的语言。
以陆司南一向处事狠绝的作风,根本没人敢P图造谣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