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如履薄冰的惧怕和对未知的茫然入侵四肢百骸,被抛弃的一丝念头在意识深处始终根种,直到很多年后再想起依然无法言说。
他自小相较于同龄人性子就稍显冷然平淡一些,而也许正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超乎年纪的冷静,家中似乎没人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有任何影响。
包括几天之后出院回到家的陶黎书。
她已经再也难以分出一分一毫的心神给任何人,她光是要面对自己的情绪和这个世界,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如果母亲都看不见,那么永远也不会有人看见,他面如平潮之下掩饰不住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泛开的红。
太阳不断落入海面,又不断冉冉升起,时光往前平移。
时千遇见陆司南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路边,也不哭也不闹,等她慢慢悠悠吃完了第二个圣代,他还坐在那,时而埋头到膝盖间,刺眼的烈阳照在他小小的背影上,有些落拓,有些孤独。
她不自觉坐在秋千上摇晃着双腿看了很久很久,大概是觉得奇怪。
这个小哥哥明明穿着合身的小西装,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干净矜贵的,却似乎无家可归。
等到第三个圣代吃到见底,时千悄咪咪四处观察了一番,确认了他真的只有一个人,才抬步走到了他的背后,递出去一张纸巾。
话音轻灵跃动:“你迷路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陆司南闻言抬起眼。
他屏蔽世界的声响已久,但就这一刻,唯独是这一刻。
视界里是漫无边际的光,微风吹动花草,他好像嗅到了生动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间奏20 “这什么鬼
视线定格在一处已经许久, 渐渐虚焦变得模糊,身旁隐隐有了苏醒的动静。
“好看么。”陆司南眼都没睁,扣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点, 把人往怀里带。
时千清浅地笑了笑,顺势靠了过去,“当然了,我为陆总的颜值扛大旗。”
陆司南是公认的长得好看,剑眉星目,轮廓英朗,从前申城交际圈里公投出来的颜值排行榜,他都能从靠脸吃饭的秦默那儿分得一杯羹共列榜首,可见这脸真的很不俗。
时千当然很乐意承认这一点,毕竟这也是肯定了自己的审美水准。
“……”陆司南反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怎么现在就醒了?”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才刚过了六点一刻,没有完全拉紧的窗帘罅隙处透出微弱的天光,时间还早。
时千随便解释了句:“刚刚收到的信息, 下午临时多加了一场沙龙,机票改等会儿的了。
“我送你去机场。”他放下手机看过来, 眸底还零星带着没褪尽的惺忪睡意。
“不是早上还有个会议?”时千皱了下眉。
自从上次web3大会她比对了舒婳在秦亓那里的待遇之后, 在一旁隔岸观火的陈修文已经悟了, 每周都会将陆司南的行程表给她抄送一份。
陆司南低头看了下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来得及, 有余地。”
又是一次见证工作狂人设崩塌的时刻,时千轻轻啧了声, “这样不太好。”
这句话仿佛在在某一次相似的情景时她也说过。
那还是半年多以前,婚礼刚刚结束,她要开始准备世巡, 也是他送她去机场。
只是这话说出来显得她实在是不识好歹,分明这也是她在享受红利。
“我少上半天班公司也倒不了。”
——那时他是这么说的。
但这次——
“没什么不好,”他不经意间牵了下唇角,“只要陆太太说话算话。”
时千:“说什么话算什么话?”
他低头,一字一句复述:“还可以多演几场剧偷偷养我?”
“……”她轻咳了声,没再往下接。
陆司南:“不想认账了?”
时千:“……完全没有。”
“那还是我努努力养你?”他垂眼吻她。
她稍稍挣脱开,背手挡着脸,“那可不行,我们说好的。”
这种时候他才不会反驳她,拉下她的手,唇又覆了上去,“你说了算。”
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太多了,距离飞机登机还有不到两个钟头,而且陆司南说是这么说,但时千分明记得今天这个会议的出席名单里陆致远赫然在列,他已经长久不在陆氏总部露面,那这个会议的重要程度自然不必分说。
“来不及了,”时千提醒他,“要不下次继续?”
陆司南思忖了片刻,“算你欠我一次?”
“……陆总果然时刻不忘自己是个锱铢必较的商人。”
他先起身下了床,把人抱了起来,挺正经地讨教:“有什么不对?”
还有什么不对?什么都不对。
时千双手抓紧了他的手臂落地站到他身前,平复了下呼吸,“我以为这种事讲究的是两厢情愿。”
陆司南笑了下,勾着她的手指意有所指:“你不情愿?”
“……”
甩开了他的手扭头就走。
两人纠缠打闹着一前一后走进了浴室,背后的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顶空还是将亮未亮的青灰色,光线轻缓地落了进来。
*
飞往平城的航程不过两个小时,落地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初春暖煦的阳光穿过舷窗,只是外部气候与湿润的申城大相径庭,跑道上尘土飞扬。
时千从到达区转盘拿了行李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也才刚刚抵达的温明稚和谈征,两人说说笑笑走过来,看见她都摊了摊手表示很无奈。
临时在下午加的这场对谈沙龙说来很滑稽,能够赶在这个时间到来的正好就是本身人就在国内的几位演员,除了他们三人,还有B卡的主演三人,其余导演等一众工作人员全都还在飞往平城的飞机上,除非他们改乘火箭,不然都是来不及的。
去年《我心深处》引进时是跟国内的剧院演出运营公司四维文化签的合约,因为剧目本身的主创对国内音乐剧巡演的院线与运作完全不了解,就将几乎所有的后续行程安排还有剧目的中方制作这些事全都放手交给了四维。
要说这个四维也没什么不好,作为国内演出运营的头部,不能否认的是他们的专业度,能够走进国内市场的国外音乐剧与舞剧几乎都是全权将制作权交给它们,大包大揽也是他们一贯的行事方式。
但是唯一有一点总是为人诟病——
老板钟爱在营销上做文章。
有时候运气好能营销出奇迹,有时候倒霉起来也会翻车。
这次临时加的行程是单独给媒体的场次,想干嘛也是没藏着掖着。
“我还以为我能睡个懒觉再飞过来,”温明稚把行李随手交给接机的工作人员,已经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这黑眼圈都挂到肚皮了。”
时千笑了笑,眼神向下移,“让我看看肚皮?”
“……?”温明稚顺着她的目光也往下看,一下就炸毛了:“你现在真的学坏了!我要告状!”
谈征在一边看她耍宝乐了,“你跟谁告状?”
温明稚心虚地看了下四周,“陆总……吧?”
谈征调笑道:“你觉得她是跟谁学坏的。”
“……好好好。”
她悟了。
平城机场一向繁忙,身边都是人,几人对话的声音都放得很轻,时千视线挺稀奇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没说话,但默默看出了他们关系的变化,微微扬了下唇角。
温明稚也许清楚谈征对时千有一星半点的意思多半是因为舞台剧的移情作用,但三人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是都心照不宣地把这当成了绝口不提的事。
时千知道她嘴上一直不说心里大约还是会介意,谈征更知道,也刻意避开她们平日里开的感情玩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触及到这一块,温明稚也满不在意。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明白的,但显然已经完全认清了自己的心。
“你别看着我笑,怪瘆人的。”
看出她笑里的意思,温明稚咂了下嘴,拽了下她的胳膊。
时千听话敛了容,加快步伐向前走了两步,眨了眨眼,“怀柔政策奏效了?”
“……”假咳了几声,“也不看看我是谁?”
既然当事人都认了,那这件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
两人认识十多年,彼此都很了解对方,温明稚是那种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十分细致敏感的性格,都是成年人了,当然不会因为谈征不成熟的行为轻易影响多年情谊,但这也并不是说她就不难受。
所以尽管今天的沙龙并不令人愉悦,但时千的确为她高兴,步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三人一起跟着指引的工作人员乘电梯到了负二层,绕了一圈走出了玻璃门,四维准备的商务车已经打着双闪停在了停车场南侧接人处。
“平城有什么好吃的?”温明稚上了车之后又琢磨上了,“我们吃点儿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