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爷拿软硬不吃的陆司南没办法,拿彻底摆烂的程天心也没有办法,声线苍白无力:“天心,时家家大业大,你自己要拎拎清,沈心怡能不能平安生产还是未知数,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把你儿子未来的路堵了,这很不聪明。”
“我要是说我没打算拉着他一起跳楼,这就是个意外呢?”程天心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了。
“顶楼花园的木边栅栏比半人还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伯父哼笑了声,根本不信,嘲弄道:“意外?你是不是当……”
话还没说完,时千微微凝眉,出声制止了他:“大伯父。”
大伯父这个称呼就已经昭示了他是上一辈年纪排行最大的,早年因为车祸伤了面部神经,性格并不坏,但表面看着略微有些瘆人,所以也习惯了总是站在人群最后面。
程天心定了定神,继续说:“南边小花园确实有栅栏,开年的时候北侧要改阳光房,现在本来就还在施工,能有什么防护?吵起架来互相动了手,发生了意外,很难理解吗?”
“……”三堂叔本来也是习惯性想反驳,但谨慎地斜向瞄了眼陆司南,又默然退了一步。
“哪能跑到施工现场去吵架的?”太爷爷脸色变得愈发冷峻,手上攥着拐杖都微微发抖。
程天心似乎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翻了个白眼。
家里有新生宝宝,总不能在家里不管不顾吵翻天再吓到他,小花园这么有情调的地方倒是谈情说爱好去处,但这可是找地方吵架,她难道不怕时长远把她精心养起来的花全给薅了?
要说也是点背,但凡他们晚一天吵,玻璃房就已经全都安装好了,想掉也掉不下去。
五堂叔本来听到沈心怡怀孕这件事就很不忿,毕竟未来时家的格局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孩子又再起动荡,这是与他们这一派切身相关的利益。
所以这下看见程天心的白眼,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出口很尖酸:“沈心怡不就是更沉得住气比你更会捞?你这是什么态度?”
捞这个字实在是太难听了,五堂叔话不多,但却是很擅长哪儿痛往哪儿戳。
近两年捞女这个评价没少出现在程天心耳边,简直就快要脱敏了,所以她气归气,但竟然意外地冷静下来了,声音平缓:“我既不当第三者插足别人婚姻,也堂堂正正跟时长远领了结婚证,我不知道沈心怡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比烂也确实是没必要。
五堂叔很想脱口而出一句网络名言“在爱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但想来想去还是没说出来。
对于他们这一派来说已经被和盘托出的程天心版本真相似乎不尽如他们的预期。
只不过不管过程如何,在时长远暂且没有苏醒的情况下,这就是唯一的真相了。
人声对峙总算接近尾声。
恰好这个时间护士姑娘过来换药,推门看见这么多人就直接一个回旋转身张开双臂开始往外赶人,很没好气:“都出去都出去!你们这么吵病人怎么休息?这哪是探病?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家,能不能注意点?乌烟瘴气的。”
“……”
刚刚陆司南那句“正常人听医嘱”还言犹在耳,这下也没人敢忤逆所谓医嘱去坐实非正常人的身份,于是太爷爷又做主领着一众人全都出去了。
反正该问的已经都问了,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等人都散尽了,过来接班傅姨继续陪护的小李才姗姗来迟,一进来就低声道歉:“对不起小姐,路上有点堵车,来得晚了,您和陆先生有事就先走吧,我来照顾太太就行。”
“没事,辛苦了,”时千摆手,回头又看了眼已经疲惫得闭上双眼的程天心,交代小李:“等会要还有别人来探视就说人已经睡着了,别让他们进来了。”
不出意外,太爷爷带人在医院大闹一场被轰出去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再过来的人也会有所考量。
毕竟对于一个才刚重创苏醒的病人来说,这一出情绪激昂的对阵结束之后还能维持一个基础的健康身体状态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们走吧。”
*
程天心的这番说辞有没有取信于太爷爷和三堂叔他们暂时不得而知,但显然时千已经完全信了。
跳楼恐怕只是个意外这件事她和陆司南在今天来医院之前就已经猜到七八分了,他们仔细看过傅姨指认的当时坠楼的位置,的确在枫桥公馆的北面,楼顶因为阳光房的施工而全无防护。
在这之前她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两人在午夜时分争执到不惜大打出手。
如果是沈心怡。
那倒也不奇怪了。
说起来也是简单到不值一提的一段过去——
时长远当年作为时光耀的独子资质平庸,想要坐稳现在这个位置,他必须要娶贺锦予,必须得到贺家的支持,所以放弃了当时已经没落的沈家,和沈心怡。
不过是因为爱情的砝码在时家家业面前还不够重而已。
沈心怡那时也是一身傲骨,在时贺联姻的当天不告而别,就是因为这样,才称得上是白月光。
时千第一次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已经是年纪还尚小的时候,有一回贺锦予在家跟时长远不管不顾大吵一架,那时候她还稚嫩懵懂,不知道一向相敬如宾的父母怎么会吵得这样面红耳赤,尤其是贺锦予,几乎完全丢掉了自己的优雅知性,歇斯底里得像一个泼妇,而向来显得唯唯诺诺的时长远却是第一次这样据理力争。
——“你最好给我拎拎清,我们暂时还没离婚,你要是让我面子上过不去,我贺家有一百种方法让沈心怡在申城待不下去。”
——“你要是敢动沈心怡,不妨也试试我的手段。”
这两句话大概在年幼的时千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时至今日还是能一字不差地回忆起来,而且自这一次过后,往后的很多年里沈心怡就时常成为他们吵架的缘由,以至于刚才在病房里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立刻想起了所有的故事。
后来贺锦予带着时千出国,病后过世,她本来真诚地以为时长远会等不及立刻娶沈心怡进家门的,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了年轻的程天心。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身在大洋彼岸已经鞭长莫及,也不再在乎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在多年之后又在她的生活里卷土重来。
这个所谓年少时候的白月光,杀伤力可真是大。
初夏的天气燥热沉闷,穿过浓浓云层的阳光缠绕着行道梧桐树,天气预报里的雷阵雨迟迟未来。
在回落星天际的车里时千难免思绪纷飞,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乌云,就尤其沉默,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发起了长时间的呆。
“在想什么?”路程过半,陆司南放下文件。
时千回神笑了笑,没多解释,“在想我们现在来不来得及飞Seychelles。”
“下次吧,”陆司南唇角稍弯了弯,也不拆穿她,“送你回家之后在云谷有个会。”
“跟秦亓?”
“嗯。”
想起刚刚手机里才收到的舒婳的信息,时千干脆扯了下身边人的衣袖,“带我去吧。”
“这么粘人了?”陆司南眉梢轻扬。
“谁说不是呢?”时千笑意不减,煞有其事点了点头,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去找舒婳。”
在前座开车的张叔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对话,都不用吩咐,就已经在下一个路口提前变了道往高架上驶去。
从这里回落星天际还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改道去云谷却要不了多少时间,几分钟后张叔就把车停在了云谷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远远地已经能从落地玻璃窗外看见舒婳站在里面,穿着一身扎染宽松长裙飒爽又特别,面前摆着巨大的画板。
“司南,”下车之前时千又回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他偏过头。
“我听说你也有个,”她说得很慢,像是还在思虑怎样措辞:“……意难平的白月光。”
“听谁说?”陆司南平静的眼神下情绪一动不动,倒是直接否认了:“没有。”
是现在已经没有意难平了?
还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白月光?
时千第一次懊恼自己的问句似乎不够严谨。
天气预报里迟来的雷阵雨终于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看见完结的曙光了开放点菜福利番外了喂~也可以告诉我下一本想看谁的故事 都可以安排上:D
第68章 尾奏2 “周晚星是
就站在窗边的舒婳也是远远就看见那个骚包的特殊车牌号了, 眼见这场雨来势汹汹,撑着一把黑伞就踩着水出来接人了。
车厢内是持续的沉静如海。
时千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延伸的意思。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有此一问。
所以眼角余光瞥见舒婳终于慢腾腾地走到车旁, 她挺干脆地就顺势推开车门,留下了一句:“你去开会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