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你们找她吧。”
于是那些人她一剑一个,砍瓜切菜般打了个爽。
师父夸她厉害。
她醒了。
睁眼不是雪,而是一间明净、简朴的屋子。
她在床上,手里还抓着剑。
少女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看见天空湛蓝,和像洗过一样干净的松树,渐渐回忆起论剑峰上发生的事,恍然:
原来不是在做梦,是她完全昏死过去了。
难怪她会看见师父。
那一剑鬼使神差,透支了她全部的力气 ,仔细想来……仍然惊心动魄。
李听眠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剑之后的事,但她直觉那一剑厉害,比自己所有出过的剑加起来还要厉害。
凭这一剑,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在姬松月手中撑过十招的。
她努力寻找当时挥剑的那股感觉,许久过去,仍然一无所获——倒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只好老实练剑。
李听眠勤勤恳恳,练了一天的剑,直到月亮出来。
山高,月小。
但天边那轮月亮却出奇地近,好像伸出手,直接用剑就能指到。
师父当时指向的就是这样的月亮吗?李听眠不知道。
不过,师父应该像她现在这样看过月亮——更准确一点,她现在在像师父那样看月亮,猜测师父当时在想些什么。
如此过去三天,天上重新开始飘起小雪,她终于抓到一点当时感觉的尾巴。
姬松月踏雪而来,静静站在远处的松树下。
李听眠几乎是看见他就冲了过去:“我要挑战你。”
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厉害过,有一种剑在手中就不会输的感觉,即便对面是姬松月。
“我还以为,你会先去看剑道石。”姬松月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李听眠莫名:“我之前看过了。”
也没有以前砚莲生说的那种很玄而又玄,很神奇的感觉,唯一让人觉得震撼的只有师父,还有眼前的人。
姬松月笑了一下,“但是你在剑道石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李听眠,你很厉害。”
他说。
李听眠竟一时无话,想不到如何开口。
眼前的姬松月,实在有点不太姬松月……师父都用这种语气,这个词夸过几次。
谨慎起见,她稍微往后退了一点:“那你能把剑给我吗?”
姬松月没有犹豫道:“不能。”
果然还是她知道的姬松月,李听眠放心了:“剑痕怎么了?”
“你那一剑,印在了‘剑道’两个字上面。”姬松月淡淡道。
虽然不高,但在此之前,在那两个字更上方位置留痕迹的,只有他和季松雪。
然而再看少女,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他说得更直接了些:“这代表,只要你活着,不像你师父那样放弃自己的剑,就能成为剑道史上第三……甚至最强的人。”
她才十五岁,还远远没有到巅峰。
李听眠确实想成为最强的那个,她同时也清楚,当最强不太可能。
少女很努力地回想当时的情况,做了推断:“那一剑不会很高。”
而眼前这个人,而师父,都在她很吃力才能看到的地方。
并且甚至是一百多年以前。
姬松月没有再多解释,只道:“你还有很多的时间。”
比季松雪,比他都要多。
李听眠“哦”了一声,语气平平。
“那我现在还能挑战你吗?”她问。
“可以。”
姬松月这次终于点头,“三剑。”
李听眠不信:“五剑。 ”
她已经不是昏死过去之前的她了,肯定至少能接住姬松月五剑。
“要是没有呢?”姬松月反问。
李听眠:“……”
没有当然就是没有了啊,这次不行,那就下次一定。
姬松月道:“三剑之内,你以后都要去听早课。”
李听眠沉吟,片刻才道:“那超过五剑,我就可以随时都能去找砚莲生?”
“可。”姬松月颔首。
出乎意料,少女并没有动。
姬松月原以为她会在自己话音将落未落时直接攻过来,季松雪把徒弟养得不算特别差,但到底也没有养多好。
“你怎么没有带剑?”李听眠只是发现,他背的剑匣依然是空的。
这不正常。
“我心即剑。”姬松月答她。
但李听眠依然没有动,“心里有剑是心里的事。”
再怎么厉害,到了剑随心发,无可胜有的境界,手里的剑也还是手里的剑,就算用不上,也不会说连带都不带。
没有手中剑,又要拿什么去证心中剑呢?
这个人可是姬松月,是师父的师兄,北溟的剑尊,他不可能像不爱剑,不懂剑的人那样对剑。
姬松月无声叹息,竟不知是夸她敏锐,还是斥责她不懂人心。
“李听眠,十三州现在很乱,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干脆道,而后出了剑。
……
李听眠只比一败涂地稍微好那么一点。
好在她至少还能握住剑,星星自始至终都不曾脱过手。
至于坏的地方,差的地方……那就很多了。
李听眠过了很久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抹掉脸上干得像土块一样的血。
一剑半。
姬松月举手投足太过云淡风轻,她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他的几分实力。
也许已经有一半,也许还远远不到。
接近的参照只有记忆里师父的影子,可师父对她也一直游刃有余。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姬松月这一次出剑,比上一次出剑,更接近所谓的剑尊。
……这样看,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
当时那一剑,她还只是才抓到了一点尾巴。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下一次,一定真的要过五招,逼姬松月出到第六剑为止。
不仅如此,等见到砚莲生,她一定要把这个当成和砚莲生说的第一件事,告诉砚莲生,姬松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剑,她只用了……三次,或者四次……不能再多了。
李听眠身上顿时就不疼了,乱云急雪之中,少女更加发奋地挥剑。
直到她眼前再次一黑。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见到师父,醒时有人影在床边。
是徐思源。
徐思源怀里抱满了瓶瓶罐罐,正在一一比划,见她醒来,很是惊喜:“李师……小师姐!”
态度亲热,更胜之前。
“我本来是喊你,带你去上课的。”她解释道,“你之前说不认路。”
徐思源是在雪堆里找到的李听眠。
很少有真的不好斗的剑修,流点血,断个骨头都很正常。
但当时的李听眠看起来真的很吓人,浑身青青紫紫不说,身旁大块大块的血都是红的。
吓得她手忙脚乱,仓皇把人进屋子,就冲下山去喊长老……完全忘了可以直接传讯。
李听眠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她的话,迟滞的思维开始运转,记起出剑之前,自己和姬松月确实有这样的赌约。
“早课都听什么?”她问徐思源。
“小师姐……别动!”徐思源惊叫出声,“药还有没上完。”
“不疼了。”李听眠试着甩了两下手臂,听见骨头嘎吱响的声音。
她于是肯定自己躺了很久。
早课每天都有,徐思源怎么想,都是养伤更重要:“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
她正色道:“小师姐,你断掉的骨头还没长好呢。”
李听眠:“不疼就是好了。”
徐思源“嘶”地一声,吸了凉气,“会长歪的。”
李听眠想说:那也不是手断了,手长歪了。
但比起这个,眼下明显还有更加重要的问题。
她不解:“为什么是小师姐?”
徐思源一边上药,一边解释给她听:“因为长老们说,剑尊肯定会收你入门下的,你又那么厉害……”
李听眠奇怪:“可是我有师父。”
那些长老不可能不清楚她的师父是谁。
徐思源声音突然卡壳,像被掐住了脖子,咳嗽一声,尴尬地不说话了。
“……好事多磨嘛。”她小声道。
李听眠猜这大概还是因为师父,师父毕竟是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可她弄不懂其中的关系,她只是来问姬松月要剑。
就算以后她改变了想法,决定要留在这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余幼时即厌
但比起称呼, 更重要的还是早课。
愿赌服输,早课她肯定会去听。
只有真正交手,全力以赴, 才能意识到姬松月不是一般的那种厉害,即便他手中拿的不是剑,只是随手折来的松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