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发呆,直到天蒙蒙亮,天上重新落雪,砚莲生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李听眠原本是有点想怪他的,她真的一个晚上都没有练剑,然而她听见砚莲生乏力、显得低落的声音,一瞬间只剩下关心和紧张:“砚莲生,你怎么了!”
“李姑娘,我没事。”砚莲生尽可能放平心绪,“……一直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很多人傀。”
附近十几个镇子,也许还有更多失踪的人,都被装进了那排陶瓮里,手接腿,腿接手,头和头拼在一起。
李听眠立刻就回忆起来殿里那个全是肉块的伪神,顿时急切:“砚莲生,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李姑娘,这次是人祸。”
砚莲生低声重复:“……我没事的。”
比起人祸,人心生魔,他更宁愿自己有事。
静室之中,一灯如豆,少年凝视罩中烛火,眸光带着些许惘然。
李听眠反复确认,这才放下心:“你的学姐杀了那个人就好了,她做得对。”
“要是还有下次,你还是跟在他们后面,不要冲上去。”
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砚莲生,我今天不会给你发消息了,我都没有练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狠狠没收!
李听眠原本打算说话算话。
她也确实很忙, 上完早课马上就要练剑,练完剑,还要想办法挑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姬松月。
好消息, 她这次终于如愿以偿,狠狠大败一场。
坏消息,输掉之后, 姬松月当众没收了她的星星, 还给了她一把和徐思源他们一模一样的弟子佩剑。
诚然, 这把剑和师父最开始给她做的那把很像,但李听眠就是无论如何也用不惯, 握在手里没什么力气, 连剑招都软了不少。
尽管徐思源他们信誓旦旦, 她的招式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思笃更是亲身认证,表示力度也分好不差——李听眠还是奇怪,剑分明在手里, 却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姬松月为什么要拿她的剑?
姬松月又凭什么拿走她的剑?
她要找姬松月,在场的北溟弟子却不约而同地阻止她,徐思源甚至还死死抱住了她的手臂:“小师姐……伤伤伤伤——先疗伤!”
“剩下的我们慢慢说!”
李听眠当然不会被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就拦住,可是她不想用手里的这把剑,迟疑片刻,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来。
一地的残存着剑气的乱雪中, 李听眠知道了只用弟子剑, 是北溟的一项传统。
目的是更好地控力,控剑。
“把剑弄坏,长老是要罚的。”徐思源吐舌头, “所以我现在都不太和思静切磋了。”
在她对角处,叶思远适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投机取巧。”
没拌几句,就被各自亲近的同门劝住了。
李听眠:“……”
她突然意识到人多的好处也不是没有好处。
“可是他拿走了我的剑。”李听眠勉强接受了他们的说法,心里依然想找姬松月,“就算不用,我也要自己保管。”
星星还没有和她分开过,她也一样。
思笃劝她道:“师姐,剑尊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此话绝非无的放矢,不过,用意具体是什么,就不是他们能揣测的了。
说着,声音不自觉小了一点:“而且,要是剑尊不愿意给呢?你也……”
李听眠刚抬眼,他就噤声了。
“那我也要去找他。”李听眠说。
要剑是她的事,还剑是姬松月的事,两者并不冲突。
徐思源看着她脸上几道堪堪结了痂的伤口,无声叹息。她想说小师姐你这又是何苦,好好劝上一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蓦然意识到:除了钦佩之外,自己其实是有些羡慕小师姐的。
和天赋无关。
拥有这样不为困难所动,不受外物所扰的心境……即便是资质平平的人,也能做出一番了不起事业吧?
最终,徐思源如此说道:“那小师姐你千万注意,不要让这剑断掉,剑断掉……就得拿树枝练了。”
李听眠点点头,听进去了。但这把剑会不会断,其实有一半取决于姬松月。
她现在并不能确定。
姬松月在北溟最高的那座山上等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远远抛过来一把剑。
熟悉的弟子佩剑。
李听眠没有伸手,任由剑落身前不远的地方,镶进深雪中,警惕看着他。
“两次机会。”姬松月淡淡道,“剑碎之前,只要我还手,你就可以带走你的剑。”
如果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李听眠一定会马上就会冲上去,然而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用类似的手段了。
少女没有动,只是问他:“你为什么要拿走星星?”
姬松月毕竟不是师父。
师父把她打一顿,顺便拿走她的剑玩,很正常,因为师父就是那种做事全看心情,但不管心情好坏,都可能想方设法逗她,看她着急,然后自己在旁边哈哈大笑的人。
也许就像北溟弟子说的那样,姬松月做事,肯定会有他的用意。
可是她不知道,她只看见姬松月做一件事,一件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却让她自己去想,自己去猜的事。
李听眠不喜欢猜来猜去:“不管什么事情,只有说了,别人才能知道。”
白袍高冠的道人回之以长久的沉默。
良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李听眠,你有点霸道。”
一边不动手不服,一边又要人讲道理。
李听眠:……?
姬松月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
“剑从来都不是出则无还,尤其在挥剑向更强者时。”
姬松月道:“李听眠,你用错了剑。”
李听眠心中一震:“但是——”
“你师父是师父,你是你。”
姬松月说这番话,并不是为了责怪她什么。
满打满算,李听眠也才学了十年多一点的剑,有所偏误,实在正常。
更何况教她的还是季松雪。
魔域那种朝不保夕的地方,能悟出来什么好剑?伤人伤己,剑走偏锋,他反正是撒手人寰,从此不必理会世事了,可他的徒弟却还很小。
……他的徒弟,何尝又不是他的徒弟。
纠错,而后引路,为人师长的责任正在于此。
“我不懂。”李听眠说。
少女弯腰拾起地上那把剑,“比如你,如果我不全力出剑,就没有下一剑了。”
连下一剑都没有,又要怎么去谈输赢呢?
“就像这样。”
她眨眼便冲上来。
姬松月心下叹息,倒也完全不意外。
李听眠肯听,肯去想,本身就已是意外之喜,现在也只是回到最开始那步,手下见真章罢了。
对有些人,亲身实地输一场,远比说一千一万句话要来得深刻。
……
李听眠躺在雪里,手里抓着只剩下半截的剑柄,还是不懂。
她真的想了很久,久到姬松月问她是不是打算在这里睡觉,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没有从地上起来。
“你想告诉我,剑有放,也要有收,要永远都有下一剑。”李听眠承认,姬松月的道理是对的。
问题在于她同样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如果我不能出我最好的一剑,下一剑又怎么会更好呢?”
姬松月低低笑了:“李听眠,这是你自己要去想清楚的问题。”
说话间,道人又扔过来一把剑。
他道:“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再接受你的挑战。”
李听眠:……
李听眠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能这样。”
“师父的剑,还有我的星星都还在你这里,我……”
姬松月打断她,冷酷答了两个字:“我能。”
李听眠和那把崭新的弟子佩剑一起,被他一袖子送下了山。
李听眠被狠狠可恶到了,直接掏出符纸:“砚莲生,我的星星没有了。”
另一头,砚莲生闻声大惊,险些没拿住手上的符纸,急忙问道:“李姑娘,你还好吗李姑娘?”
李听眠睡觉都要抱着剑睡,好端端的,怎么会把剑弄丢?
李听眠道:“不是很好。”
“砚莲生,姬松月真的很小气。”她在属于姬松月的那座山上光明正大地说姬松月的坏话,“他说话只肯告诉我一半。”
听得砚莲生一头雾水。
但好在李听眠也暂时不要他开口,尽管雪簌簌地落,她还是很清晰听到少年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吸,“而且他还不让我找他,说要等我自己想清楚。”
砚莲生:“……”
砚莲生从她的话里东拼西凑,大概明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