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他竟然完完整整,无比流畅地说出来了,并且依然在和李听眠对视。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几乎要冲出胸膛,耳畔只有一声比一声急促、沉重的鼓点,视线也不自觉落到少女带着一点水光的嘴唇上,即期盼它动,又怕它真说出利剑一样的话。
李听眠大惊,一下子站起来。
“砚——砚莲生,你是不是……”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刚刚听到的,想的底对不对。
就是在找他的时候,李听眠心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奇异地焦急过。
她匆匆伸手捂住了少年的嘴,“这个话不能说,不能恋爱!”
“谈恋爱会变成甜狗的!”
砚莲生连反应都不及给,她人就已经飞快松开手,跑开了。
徒留少年一个人在屋子里,苦思冥想……到底什么是甜狗。
*
李听眠其实不懂谈恋爱,虽然她下山之后见过很多,师父心情很好或者很差的时候也会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说给她听。
可想谈恋爱,想和她谈恋爱的是砚莲生。
太奇怪了,李听眠不知道怎么办。
砚莲生当然很好,最开始他教她怎么认路,看星星看方向,然后他给她找到了所有碎掉的剑,让请江洗帮她铸新的剑……在他们还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就答应陪她找剑了。
可是如果找剑的不是李听眠,是别的人,他是不是也会这样?
砚莲生对别人也很好,不止是李听眠。
而且,谈恋爱的话——
姬松月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剑也不拿,木桩一样呆呆站着的少女。
这可不多见,白衣白袍的道人挑了下眉,干脆提了剑上前,淡淡道:“李听眠,你还没有从我手里赢十招。”
李听眠正烦,有架可打,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能不能打过,是另外的问题。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姬松月的拿剑,尽管只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剑。
这次是剑,下次也许就是他的不愧和不怍了呢?少女这样想,依旧主动迎上去,发起先攻。
这一场打得酣畅淋漓,开始她还会数这是第几剑,越往后,就越不顾上了。
光是那些剑光本身就已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
李听眠仰倒在地上,气喘吁吁,连太手腕都很费力。
姬松月和往常很不一样,有几个瞬间,她甚至觉得姬松月像师父那样给自己喂招,只是师父的喂招总是随意,随心,姬松月更审慎,仔细。
道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师父确实没有乱教。”
道理教得再好,悟得再多,也没有打一场来得有用。
即便在天才之中,李听眠也是尤为特殊的那一类。
他之前的确误会了季松雪。
——师父怎么可能乱教。
李听眠就这么躺着不动,在心里默默回答他。
“李听眠。”
姬松月又喊她的名字,继而平静道:“明月不在我手上。”
少女瞳孔骤震,但没有力气再问,只能死死盯着姬松月。
“我只说过,十年后让你凭本事来拿。”姬松月语气不变。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直接说过明月在他手上,只是季松雪让她这样认为,她自己这样想。
李听眠瞪大了眼睛,发现好像确实如此,她很艰难从地上拍起来,“但是——”
“你师父确实弃了剑。”姬松月道,“时至今日,在这件事上,我也依然恨他。”
他把剑带回去,权当世上没有过季松雪此人 ,却也无法将剑束之高阁,置若罔闻。
李听眠绕不过来,“那……为什么说剑不在你这里。”
姬松月瞥了她一眼,“它有主人,你师父也需要它。”
“李听眠,更多的时候,剑才是剑修的手臂。”
凑巧,季松雪指使剑,总是比指挥手脚还要自如。
白虹荡过天际,如同流星般驰向东南,那一瞬间,他若有所失,又仿佛无比轻松。
李听眠不信——因为那太远了,还有封印,有结界,就算剑和人之间的感应一直没有断掉,也不可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召唤到。
就连遇到的长老都说,明月不是最好的剑。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可是师父,师父做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的,世上也没有师父做不到的事,别人不行,不代表师父也不可以。
……而且,最师父一开始就告诉过她了,剑在一座城的头。
李听眠努力平复气息,让自己说话尽可能流畅,完整,“师父让我找剑的时候说过,剑插在一座城的城头。”
最开始她也是在各个城池打转,找插在城头的剑,然后她和砚莲生遇到了周客之,周客之刚好是师父的朋友,又捎了他们一程。
是周客之和砚莲生说剑在北溟,让砚莲生注意拦着她。
可这不能怪周客之……因为剑之前确实在北溟。
师父留给她的地图上也确实很用心地画了北溟。
她总会过来找姬松月的。
师父让她找剑,也许就是想让她找姬松月。
李听眠若有所悟:“剑在魔城的城头。”
“我要去——”少女开口,马上又停住,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砚莲生说喜欢他,那种想谈恋爱的喜欢,她让砚莲生不要说了……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办。
好奇怪。
砚莲生本来就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再往上……她想不到。
姬松月就这么看着她话说到一半,开始发呆。
剑尊无声叹气:“李听眠,你在想谁?”
李听眠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姬松月怎么知道她在想砚莲生?
“砚莲生说喜欢我,不是好朋友的喜欢。”
她想了一下。
姬松月没走,却也没有回应,李听眠抬头,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些许困惑。
目光相对。
姬松月说:“你师父去找那个魔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天的情形同当年何其相似。
“李听眠,急急忙忙,连剑也不要就赶着去救的人,不会只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
亲密的友谊往往总是夹杂着爱
第86章 小狗
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呢?
是师父那样吗?她在不同的城里遇到的那些人那样吗?槐妖那样吗?林窈那样吗?还是像眼前的姬松月?
李听眠想象不出。
她还是困惑, 问姬松月:“为什么不能只是朋友?”
姬松月:……
“李听眠,你只是感觉他可能有危险,就为他千里迢迢闯进封印。”
甚至在他气血攻心, 筋脉逆行昏倒之后,更是想杀了琅嬛道院的几位长老,甚至洛道君。
“倘使我没有回北溟, 没有看见陆真君的弟子闯山, 你……”
姬松月顿了一下, 语气未变,“最起码, 我不会对你师父这么不顾生死。”
季松雪要死, 他绝对不会拦。
李听眠想解释说不是不顾生死, 而是师父说过做事情不能瞻前顾后, 决定了就是决定了。
可她确实没有办法反驳姬松月的话,那天要不是姬松月,剑断掉以后, 她可能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办。
死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比起这个,好像答应了砚莲生,保证过的事情却没能做到更让她无措,惶然。
“那……江蕴呢?”最后她这样问。
“我不知道。”姬松月笑了一下。
他深深看过来一眼,道:“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去。”
李听眠还想问为什么,然而即便是师父也没有对他有问必答, 何况是本来就话很少的姬松月。
对她有问必答的只有砚莲生。
少女旋即开始困惑:砚莲生对别人这样吗?
好像并不是, 也可能因为那个别人是陆灼,可到底是不是陆灼自己的问题……她弄不清楚。
要是砚莲生是一把剑就好了,剑就没有那么难懂。
李听眠成功把自己想烦了, 再一次,好在姬松月还没有离开,她索性仰起脸去看姬松月,带着某种企盼。
比起想没有结果的事,还是再来一局更简单。
姬松月并不惯着她,哪怕这完全不能算揠苗助长。
“你还没练剑。”他如此对李听眠说,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听眠不想说话。
要是能练剑,她早就去了,她心静不下来,越是要静心,就越是会想到砚莲生。
砚莲生说话的语气,砚莲生笑起来的样子,砚莲生手掌的温度。
“可是如果我也喜欢砚莲生,我们要怎么继续当最好的朋友?”
她情不自禁问出声。
如果砚莲生会有一个像她这样但不是她的朋友,他也会那样去救他……她没办法接受。
姬松月用行动给出答案。